巷口奇文录

青石板路被梅雨浸得发滑，左奇函撑着把油纸伞，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伞柄，目光扫过巷口那家挂着“奇文斋”木匾的旧书铺。他是湖南左家的少爷，来北京投奔亲戚，闲得发慌便爱往老街钻。今儿个本是来寻一本绝版的线装诗集，却在铺子角落，撞见了蹲在地上翻书的杨博文。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指捏着本泛黄的《燕京杂记》，看得入了神，连伞尖滴下的水溅湿了裤脚都没察觉。

左奇函喂，这本书，我也要

杨博文闻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得很，他把书往怀里拢了拢，眉头微皱

杨博文我先看到

左奇函先看到又怎样？

左奇函挑了挑眉，湖南腔带着点散漫的调子

左奇函左家买东西，从来只看想不想要，不看谁先碰

左这话听着傲气，却没什么恶意。杨博文打量他一眼，校服外面套着件熨帖的绸缎褂子，眉眼俊朗，透着股南方少爷特有的矜贵劲儿。他没跟人争过，只是把书翻开，指着扉页上的一行小字

杨博文我是为了查这个，学校课题要用

那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朱砂写的

左奇函月圆之夜，巷尾老槐树，听风辨奇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瞬间来了兴致。他自小在南方听着各种奇闻异事长大，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最是好奇。

左奇函课题？

他凑过去，几乎要碰到书页，

左奇函这分明是民间怪谈。你一个学霸，也信这个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红

杨博文不是信，是研究。老北京的民间传说，也是民俗文化的一部分

左奇函低笑一声，转身从兜里摸出几块银元，拍在掌柜的柜台上

左奇函掌柜的，这本书，我买了。再送这位同学一本新的《燕京杂记》，要书局刚印的那种

杨博文愣了愣。左奇函已经拿起那本旧书，冲他晃了晃

杨博文成交？今晚月圆，陪我去巷尾老槐树那儿，听听风到底能辨什么奇

夜幕降临时，月亮果然圆得像玉盘。两人没打伞，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巷尾走。左奇函走得随性，时不时踢飞一颗小石子；杨博文则拿着个小本子，边走边记着什么

杨博文你说，真的会有怪事发生吗

杨博文忍不住问

左奇函谁知道

左奇函耸耸肩

左奇函说不定是前人编出来骗小孩的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在老槐树下停了步。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影婆娑，风一吹过，叶子沙沙作响，竟真的像是有人在低语。杨博文听得入了神，忽然觉得指尖一凉，低头一看，是左奇函把自己的绸缎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左奇函南方人怕冷，你们北方的晚上，比想象中凉

左奇函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

左奇函而且，你校服裤子还湿着呢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谢谢，就听见左奇函忽然“嘘”了一声。风里的沙沙声，好像真的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调子，不是歌，更像是有人在念着什么。两人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隐约能辨出几个字

左奇函槐花香，故人归，少年郎，莫忘归……

杨博文这……

杨博文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左奇函却笑了，他靠在树干上，月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

左奇函你看，学霸，这世上的事，不是所有都能靠课本解释的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他。月光下，左奇函的侧脸线条清晰，嘴角噙着笑，眼里盛着星光，竟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耀眼。风又吹过，槐树叶簌簌落下，有一片恰好落在了杨博文的本子上。他低头，看见自己刚才随手写的一行字

杨博文今日遇左奇函，巷口奇文斋，月下老槐树，奇遇一桩

左奇函凑过来看，念出了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湖南腔的软糯。杨博文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巷口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漫过青石板路。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风里飘着淡淡的槐花香，没人再提什么奇闻异事，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和树叶沙沙的轻响。

后来，那本旧书被左奇函和杨博文一起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