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这天，天气出奇地好。

早上查完房，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刘姐把孩子裹好，动作熟练又利落。张桂源在楼下跑手续，签字、缴费、确认出院小结，一趟趟下来，文件装了整整一袋。

病房收拾干净时，荣白霜反而有点发怔。

她住进来不过几天，却像隔了一段时间。窗帘拉开，阳光落在床尾，床单已经叠好，连婴儿床都被搬空，只剩下原本的白墙。

门被推开。

“可以走了。”张桂源说。

荣白霜点了点头

荣斌站在走廊那头和司机打电话，确认车已经停在门口。季想接过刘姐怀里的孩子，检查了一遍帽子和包被，才点头。

一行人下楼。

医院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早早等着。后备箱敞开，行李被依次放进去。司机动作干脆，关门的声音很轻。

荣白霜坐进车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开来，只剩下车内安静的空调声。

孩子被固定在婴儿安全座椅里，小脸埋在软垫中间，呼吸均匀。刘姐坐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搭着。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街道依旧是她熟悉的街道。商场、写字楼、路边的早餐店，红绿灯一盏盏切换。荣白霜看着窗外，突然意识到——今天的街景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自己不同了。

张桂源坐在她身侧，偶尔看一眼小孩

“回去先休息。”他说。

她点头。

车子开进小区时，门禁自动抬杆。院子里的草刚修剪过，空气里带着一点青草味。别墅门已经打开，阿姨在门口等着。

刘姐抱着孩子先进门，直奔婴儿房。房间温度提前调好，消毒柜里的奶瓶整齐排列，床铺铺得平整。窗帘拉到合适的位置，光线柔和。

荣白霜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环顾客厅。

家具没有变。墙上的画、茶几的位置、沙发靠垫的颜色都还在原处。只是角落里多了婴儿摇篮椅，地毯换成了更软的材质。

季想往厨房走：“汤一直在炖。”

荣斌也跟随着季想的脚步去了厨房，准备着回来的第一顿饭

张桂源把外套挂好，顺手把她的包拿到楼上。

餐桌很快摆好。

鸡汤、清蒸鱼、几样清淡小炒。米饭刚出锅，热气氤氲。

大家落座。

筷子轻轻碰碗，声音清脆。

“鱼多吃点，恢复身体可是有大益处的，霜霜。”季想说。

荣白霜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

荣斌夹了一块鱼，停了一下，又把盘子往张桂源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看着都瘦了不少。”他说。

语气和平时一样。

张桂源点头：“好。”

他吃得不急，动作沉稳。

没有人刻意提孩子出生那天的事，也没有回避话题。说的都是一些在日常不过的话题了，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正常的生活里面了。

窗外光线慢慢往西偏。

刘姐抱着孩子出来喂奶瓶，小家伙皱了皱眉，又安静下来。刘姐边喂边调整姿势，熟练得几乎不需要看。

荣白霜看了一会儿，心里很清楚，这里每一件事都已经安排好。

她不用再去考虑“怎么办”。

吃完饭，她上楼回卧室。

房间没有改动，只是床头多了一块监控屏。画面里是婴儿房，小床、夜灯、刘姐的身影。

她坐在床边，慢慢躺下。

张桂源随后进来，把水放在她手边。

“医生说这几天别久坐。”他说。

她点头，把水喝完。

窗帘半掩，光线落在地板上。楼下偶尔传来碗筷碰撞声，很快归于安静。

她望着天花板。

这个房间，跟之前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如果真要荣白霜指出来的话，那变化的就是她自己的心态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刘姐在走廊和阿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张桂源坐在沙发上翻文件，没有开电视。

“今天挺顺。”她说。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

她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灯一盏盏亮起。

客厅里传来新闻的声音，很小。荣斌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一旁，没有进书房。季想端了水果上来，切成小块。

监控屏亮了一下，孩子醒了。刘姐已经进了房间，抱起他轻轻拍背。

荣白霜看了一眼，又把屏幕调暗。

夜里很安静。

孩子醒过一次，但婴儿房的灯只亮了一会儿。刘姐在里面轻声说话，奶瓶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过了半小时，灯又灭了。

整栋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风声。

张桂源关了床头灯，躺下。

她靠过去。

没有多余的对话。

隔着一层楼，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像极细的线，连接着整栋房子。

她闭上眼。

今天是很普通的一天，跟往常没有任何的区别，但在荣白霜看来却幸福极了

她知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窗外路灯透进一点光，落在墙上。

夜色沉下来。

别墅区安静得听不见车声。院子里的树影贴在窗边，轻轻晃动。

楼下的夜灯留了一盏。

家里多了一个人。

节奏却没有被打乱。

她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均匀。

第二天清晨，阳光会再一次照进来。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