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猫猫睁开眼,褐色的瞳孔在化妆灯的光线下像温润的琥珀。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他很好。”她说,“他从来不催我,不逼我,不拿‘为你好’来压我。他只是……在我旁边。这么多年,一直在。”
柳玹北点头,没有再说。
她低头整理吕猫猫裙摆上的细小花饰,指尖拂过那些洁白的、小小的满天星。
窗外的晨光渐亮,蝉鸣从公园的方向传来。
上海六月的早晨,湿润、温暖、充满生机。
婚礼开始前半小时,柳玹北站在侧厅,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伴娘裙。
裙子是淡紫色的,是她自己设计的,剪裁简单,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
右耳的耳钉换成了简约的珍珠,舌钉在说话时若隐若现。
左手缠着浅紫色的细纱绷带,比平时的白色柔和很多,是她专门为今天配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香芋紫色的长发已经长到接近膝弯,发尾的灰色原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眼下对称的泪痣像两颗小小的墨点,大腿根部的纹身被裙摆遮住了,但那个由横置十字架、圆点和细小眼睛组成的图案还在,安静地待在她的皮肤上,像一句永远不会被遗忘的暗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出去。
然后她看到了白起。
他站在侧厅门口,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线平直。
头发染回了黑色。
不是金色了,是接近本色的黑,只在鬓角留了一缕细细的白,不知是故意挑染的还是本来就有。
他比几年前瘦了一些,但身形依然挺拔,脖子侧面的痣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只是看着柳玹北,黑色瞳孔里像落了一层薄薄的月色。
柳玹北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玫粉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白老师。”她说,声音很轻。
“小北。”他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裙摆上,“裙子很好看。”
“我设计的。”
“我知道。”他说,“你做的,一直都很好看。”
柳玹北的耳尖微微发烫。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抬头看他:“伴郎的衣服也不错。”
“你选的?”
“我推荐的。”
白起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走吧。”他说,“婚礼快开始了。”
他们并肩走向草坪。
静安公园的草坪在六月的阳光下铺展开来,绿得浓郁而柔软。
白色的椅子排成整齐的队列,椅背上系着浅紫色的丝带,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
花拱门是白色的,缀满了满天星和浅粉色的玫瑰,在日光下像一座温柔的拱桥。
宾客们已经落座。柳玹北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王唯一坐在第三排,浅灰色的衬衫在人群中很显眼,灰眼睛里映着草坪的光。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但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是林彪的迷彩风衣。
北梦坐在第四排,白发狼尾散在肩头,左耳戴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耳钉,黑紫色的眼睛四处张望着,看到柳玹北时冲她挤了挤眼,嘴型在说“你来了”。
林彪坐在他旁边,褐色眼睛瞪得很大,正襟危坐,但膝盖上放着一个相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拍照了。
宸落鸣坐在他们后面,无度数眼镜换成了有度数的黑框,黑发大背头依然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束淡紫色的花,像是要送出去的。
八个人,七张椅子。
还有一个在台上。
花盛世站在花拱门下,穿着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浅紫色的玫瑰。
他的头发全黑了,只有发尾隐约透出一点当年挑染的痕迹。
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很亮,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击。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多少年了都没变。
柳玹北走到伴娘的位置站定,白起走到伴郎的位置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能看到彼此的侧脸,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在同样的节奏里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