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脚下的温度比长春低了近十度。
走出白河站的瞬间,柳玹北感到一股寒意穿透层层衣物,直达骨髓。
“嘶——”她倒吸一口气,玫粉色的眼睛在厚厚的毛线帽下睁得圆圆的,“这...这也太冷了!”
白起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侧,挡住了部分风口:“海拔高了,温度自然低。”
王唯一已经在组织大家上车:“酒店的车已经到了,大家快点上去暖和。”
接他们的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轮胎上绑着防滑链。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操着浓重的延边口音:“欢迎来长白山!这几天天气不错,能看到天池!”
“真的吗?”柳玹北兴奋地问。
“应该能,风不大,雾气少。”司机熟练地启动车子,“你们运气好,前两天还下雪封山呢。”
车窗外,长白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雪线之下是墨绿色的针叶林,雪线之上是纯粹的白,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像抹茶蛋糕上撒了糖霜。”柳玹北小声说。
“饿了?”白起问。
柳玹北瞪了他一眼:“是比喻!艺术家的比喻!”
白起轻轻笑了。
酒店坐落在半山腰,是一栋栋独立的木屋别墅,典型的东北风格。
北梦这次订了三栋:男生两栋,女生一栋,每栋都有独立的温泉池。
“温泉!”柳玹北看到介绍时眼睛发亮,“晚上可以泡温泉吗?”
“当然可以,”王唯一温和地说,“但要注意时间,别泡太久,容易头晕。”
分配房间时,女生那栋自然是柳玹北和吕猫猫。
男生那边,经过一番“友好协商”,最终决定王唯一、林彪、北梦一栋,白起、花盛世、宸落鸣一栋。
“为啥这么分?”林彪不满,“我想跟白老师一栋,学学书法!”
“你打牌的声音会吵到他。”宸落鸣平静地指出。
“我也可以安静!”林彪抗议。
“你安静的时候只有睡着的时候。”北梦无情补刀。
放下行李,简单休整后,大家在大堂集合,准备前往今天的第一站——绿渊潭。
“穿最厚的,”王唯一叮嘱,“绿渊潭在峡谷里,风大。”
柳玹北已经把自己裹成了球:保暖内衣、加绒毛衣、羽绒服、冲锋衣,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
她艰难地移动着:“我感觉自己像个米其林轮胎人...”
白起上下打量她:“至少不会冻着。”
绿渊潭是一处冬季奇观。
即使气温降至零下二十多度,潭水依然不结冰,在白雪的包围中呈现翡翠般的绿色。
水面上蒸腾着热气,与冷空气相遇形成缭绕的雾气。
“好美...”柳玹北站在观景台上,忘记了寒冷,掏出素描本就开始画。
白起站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为她挡住侧面吹来的风。
他看着潭水,若有所思:“这是温泉水,所以不结冰。长白山是火山,地下有地热活动。”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柳玹北边画边问。
“来之前看了资料。”白起平静地说。
花盛世和吕猫猫在另一侧讨论地质形成:“这种绿是因为水中含有矿物质和藻类...”他们的对话很快演变成一场小型学术辩论。
宸落鸣则对周围的植被感兴趣,指着几棵形态奇特的树:“这是岳桦,长白山特有的树种,能在恶劣环境中生存。”
林彪试图往潭水里扔石头测试深度,被王唯一及时制止:“别破坏环境。”
北梦在拍照片,准备发朋友圈:“这景绝了,必须让公司那帮人羡慕嫉妒恨。”
柳玹北画完绿渊潭,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身边的人。
她先画了王唯一制止林彪时的严肃侧脸,又画了花盛世和吕猫猫辩论时的专注神情,画了宸落鸣观察树木时的专业姿态,画了北梦拍照时的潇洒动作...
最后,她的笔停在白起身上。
他正望着远方的雪山,金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黑色的眼眸深邃,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把每个细节都刻在纸上。
“画完了吗?”白起突然回头。
柳玹北手一抖,差点画歪:“没...没呢。”
“我可以看看吗?”他问。
柳玹北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过去。
白起一页页翻看,在看到自己的画像时停顿了片刻。
“怎么样?”柳玹北有点紧张。
“形准,神似,”白起评价道,把本子还给她,“比我预想的好。”
“什么叫比你预想的好!”柳玹北不满,“我很认真的!”
白起嘴角微扬:“所以值得表扬。”
下一站是小天池,又名银环湖。
湖面已经完全封冻,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群山之间。
“可以在上面走吗?”柳玹北跃跃欲试。
“应该可以,”林彪说,“你看那边有人。”
确实,湖面上有几个游客在玩耍,还有孩子在滑冰车。
八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冰面。
冰层很厚,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柳玹北起初很谨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听听动静,后来发现确实安全,胆子就大了起来。
“我们来滑冰吧!”她张开双臂,做出滑冰的姿势,结果脚下一滑——
“小心!”白起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
柳玹北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到他胸前,闻到淡淡的墨香和冷冽的空气混合的味道。
她抬起头,玫粉色的眼睛对上他黑色的眼眸,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谢谢...”她小声说,感觉脸颊发烫——这次肯定不是因为冷。
白起扶她站稳,松开手:“冰面滑,小心点。”
“嗯。”柳玹北低头应了一声,心跳有点乱。
林彪在不远处起哄:“哎呦!英雄救美!”
白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林彪立刻闭嘴,转身去找王唯一打雪仗。
花盛世和吕猫猫在冰面上发现了有趣的裂纹图案,正在研究其形成原理。
宸落鸣蹲在冰面上,透过冰层观察下面的水草。
北梦则躺在冰面上,摆出各种姿势让路过的人帮他拍照。
王唯一在给大家拍照,他的摄影技术意外地不错,拍出来的照片既有构图又有意境。
“唯一哥,你什么时候学的摄影?”柳玹北问。
“大学时选修过,”王唯一温和地说,“记录生活是种乐趣。”
傍晚时分,一行人返回酒店。
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在暮色中旋转飘落。
“晚上吃铁锅炖!”林彪宣布,“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铁锅炖是东北的特色吃法,大铁锅里炖着鸡肉、排骨、土豆、豆角、玉米,锅边贴着金黄色的玉米饼。
八个人围坐在炕上,锅里热气腾腾,温暖了冻僵的身体。
“这个好吃!”柳玹北夹了一块排骨,肉质酥烂入味。
“饼子蘸汤更好吃。”白起说着,掰了块玉米饼递给她。
柳玹北接过,蘸了汤汁,果然美味。“你怎么知道?”
“常识。”白起平静地说。
王唯一在认真研究铁锅的构造和火候控制,似乎在考虑回去后要不要买一个。
林彪和北梦在比赛谁能吃更多的饼子。
花盛世和吕猫猫在分析铁锅炖的文化意义——从满族饮食传统谈到东北的集体主义文化。
宸落鸣则对食材的来源感兴趣,询问老板鸡肉是不是当地散养的。
饭后,雪花已经下得很大了,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泡温泉!”柳玹北兴奋地说,“下雪天泡温泉最浪漫了!”
回到木屋别墅,女生这边,吕猫猫在整理今天的照片和笔记,柳玹北则迫不及待地换上泳衣,裹上浴袍,冲向温泉池。
温泉是露天的,池边积着雪,池水冒着热气。
柳玹北小心地把脚伸进去,温度适中,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她慢慢滑进池中,温暖的水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
“啊——舒服——”她靠在池边,仰头看着夜空。
雪花从漆黑的天空飘落,落在温泉水面瞬间融化,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凉凉的,与池水的温暖形成奇妙对比。
吕猫猫过了一会儿也出来了,她穿着保守的连体泳衣,安静地滑进池中。
“猫猫,你觉得白起这个人怎么样?”柳玹北突然问。
吕猫猫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即使泡温泉,她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理性,克制,但对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柳玹北心跳加快。
“他会主动教你东西,会注意你的安全,会记住你的喜好。”吕猫猫平静地分析,“虽然他看起来对谁都差不多,但细节上对你有特殊关注。”
柳玹北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玫粉色的眼睛,在水面下眨着。
另一边,男生也在泡温泉。
王唯一、林彪、北梦在一个池子,白起、花盛世、宸落鸣在隔壁池子。
“白老师,你跟小北进展如何?”花盛世突然问,发尾的蓝色在温泉热气中显得格外鲜艳。
白起靠在池边,金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前。
“什么进展?”
“别装傻,”花盛世笑道,“我们都看得出来。”
宸落鸣推了推眼镜——他居然戴着防水眼镜泡温泉。
“数据显示,你今天拉了她的手两次,主动教她一次,给她递食物三次,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是其他人的三倍以上。”
白起沉默片刻:“你统计这个做什么?”
“观察人类行为模式很有趣,”宸落鸣平静地说,“尤其是情感相关的。”
“那你观察到什么?”白起反问。
“你喜欢她,”宸落鸣直截了当,“但你在克制。”
温泉热气蒸腾,白起的脸在水汽中有些模糊。
他没有否认,只是说:“她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又像个自由的艺术家。太复杂。”
“感情本来就不简单。”花盛世说,“不过提醒一句,小北很敏感,你的若即若离可能会伤到她。”
白起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夜空。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瞬间融化。
隔壁池子传来林彪的大嗓门:“唯一,你厨艺这么好,以后开个餐厅呗!我们都去捧场!”
王唯一温和的笑声:“再说吧。”
北梦则在计划明天的行程:“如果天气好,一早就上天池,然后下午去滑雪场。”
深夜,温泉泡得差不多了,大家各自回房。
柳玹北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拿出素描本,翻到画白起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最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温泉很暖,雪很凉,他站在我身边时,我的心跳很快。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而在隔壁木屋,白起也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写的是同一个字,反复地写:
“暖”
每一笔都认真,每一划都专注,仿佛在练习,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长白山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在这片寂静中,有些东西在悄悄生长,像温泉边石缝里顽强的小草,像雪地下沉睡的种子,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明天,他们将登上天池,那个传说中的神秘之地。
而在那高山之巅,在天地之间,也许有些话会被说出,有些心意会被确认,有些故事会真正开始。
柳玹北合上素描本,望向窗外。
雪花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覆盖了所有犹豫和不安的痕迹。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