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县衙大堂，鼓声三通震彻云霄。朱红公案后，县令端坐其上，面色威严；沈宴与白裳羽分立两侧，前者手持卷宗，后者一身素衣，眼底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公案前，王奎、刘莽、孙彪、吴烈四人被铁链缚于刑柱，伤痕累累，污血浸透衣衫，狼狈不堪；温文远则被单独押在另一侧，青衫染尘，头垂得极低，不敢直视堂下一双双怒目。
大堂内外挤满了围观百姓，墙头上、屋檐下都扒着人，议论声嗡嗡作响，待县令一拍惊堂木，“肃静！”二字出口，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只剩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带原告苏员外夫妇上堂！”
苏员外夫妇扶着彼此，形容枯槁，双眼红肿如桃，一步步挪上堂来。当看到刑柱上的王奎四人，苏夫人瞬间情绪崩溃，哭喊道：“凶手！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婉清！我要你们偿命！”苏员外强忍悲痛，对着县令拱手：“求大人为民女做主，严惩凶徒！”
县令沉声道：“王奎，你等可知罪？如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王奎抬眼，瞥见堂下怒目而视的百姓，又看了看身旁瑟瑟发抖的同伙，终究不敢再抵赖，声音嘶哑地说道：“大人，我等认罪……是温文远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让我们掳走苏婉清，毁她清白，再杀人灭口……”
“详情从实招来！”沈宴厉声催促，佩刀鞘在掌心重重一磕。
王奎缓缓道出那日经过：三日前，他们按温文远的吩咐，在栖霞寺外的官道旁埋伏。苏婉清带着丫鬟和护院路过时，他们突然冲出，打晕丫鬟和护院李忠，将苏婉清掳至黑石岭窝棚。苏婉清醒来后奋力反抗，辱骂他们是畜生，扬言要去官府告他们。他们怕事情败露，又受温文远嘱托“斩草除根”，便对苏婉清施暴，之后用劈柴刀斩下她的头颅，将尸身抛入冷泉河，头颅埋在窝棚后的松林里。至于那盒榴花红胭脂，是温文远特意让他们留在现场，用来嫁祸贫民窟人员的。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白裳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不等县令发话，猛地上前两步。她虽为仵作，常年与尸身打交道，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恶行。苏婉清脖颈处平整的断口、身上密密麻麻的瘀痕、指甲缝里嵌着的泥土松脂，那些验尸时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翻涌，化作利刃刺得她心口生疼。
她抬手便朝着离得最近的王奎狠狠扇去，“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大堂。王奎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脸上的刀疤因震惊而扭曲。不等他反应，白裳羽又转向刘莽，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力道之大，让刘莽踉跄着撞在刑柱上，铁链发出哗啦声响。
“你们还有人性吗？！”白裳羽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眶泛红却目光如刀，扫过四人，“苏婉清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弱女子，心地善良，从未与人结怨，你们竟对她下此毒手！施暴、斩首、抛尸，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她抬手再扇向孙彪，指尖带着寒意，“枉你们披着一张人皮，尽做些丧尽天良的坏事！她临死前该有多害怕，多痛苦？你们的刀砍下去的时候，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孙彪被打得嗷嗷直叫，却因铁链缚着动弹不得。白裳羽还要再打，沈宴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理解与支持，却也示意她顾及公堂规矩。白裳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望着四人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霜：“你们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祸害！”
白裳羽的怒扇与怒斥，如火星点燃了枯草，堂下百姓再也按捺不住，愤怒的声浪瞬间席卷整个县衙：“打得好！就该好好教训这些恶魔！”“杀了他们！为苏小姐报仇！”“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苏小姐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烂菜叶，朝着刑柱上的五人砸去，“伪君子温文远！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王奎！你这刽子手，不得好死！”石块砸在身上，疼得王奎四人龇牙咧嘴，却只能蜷缩着身子，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我们一时糊涂，受了温文远的蛊惑，求大人开恩！”
“蛊惑？”白裳羽冷笑，声音穿透嘈杂的怒骂声，“五百两银子便让你们泯灭人性，这般歹毒心肠，何来‘糊涂’之说！”
此时，温文远猛地抬起头，嘶吼道：“是他们贪财害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时气愤，并未真的想让他们杀人！”
“无关？”沈宴将一份供词扔到他面前，纸张散落一地，“这是你三日前与王奎四人的接触记录，驿站伙计亲眼所见你交付重金，王奎四人的供词也与你所述一一吻合，你还敢狡辩？”
温文远看着供词上的条条铁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堂下百姓见状，更是怒不可遏，辱骂声、投掷物不绝于耳，若不是有衙役阻拦，怕是早已冲上前去将他撕碎。
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宣判：“王奎、刘莽、孙彪、吴烈，持刀掳掠、施暴杀人、手段残忍，罪大恶极，判斩立决，三日后问斩！温文远，买凶杀人，主谋作恶，同样罪无可赦，判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谢大人！”苏员外夫妇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对着县令连连磕头，“大人为民做主，婉清在天有灵，定会感念大人的恩德！”
堂下百姓也齐声叫好：“大人英明！”“严惩凶徒，大快人心！”
衙役们上前，将王奎四人与温文远押下堂去。温文远被押走时，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我错了……我错了……”可此时的忏悔，早已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也换不来片刻的宽恕。
白裳羽站在大堂之上，望着苏员外夫妇相互搀扶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掌心还残留着扇过恶徒的触感，那是愤怒的印记，也是对逝者的告慰。这场血案，终究以凶徒伏法画上句点，可那个温婉有才的少女，却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的那个清晨。
她转身望向堂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县衙门前的“公正廉明”匾额，熠熠生辉。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公堂之上的怒扇与怒斥，这百姓的声声唾骂，这凶徒的最终伏法，便是对苏婉清最好的告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