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这座川西小镇。杜佛嵩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老旧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回来了。"他压低声音说，顺手关上门。

　　唐同璧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出几分疲惫。"这么晚，事情办妥了？"

　　杜佛嵩脱下外面的长衫，露出里面汗湿的里衣。他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嗯，李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动身。"

　　唐同璧把油灯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过去。"擦擦吧，夜里凉。"

　　杜佛嵩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谢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同璧，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唐同璧坐在桌旁的木凳上，托着下巴看着他。"怎么不对了？李鼎救过我们，现在他有难，我们帮他一把，天经地义。"

　　"可要是被唐门的人发现了......"杜佛嵩拧干布巾，搭在水缸沿上。

　　"发现了又怎样？"唐同璧挑了挑眉，"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我们再杀一次？"

　　杜佛嵩被她的话逗笑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走到桌边坐下，油灯的光映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你说得对，我们两个'死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唐同璧伸手抚过他眼角的细纹，指尖带着常年练暗器的薄茧。"佛嵩，我们已经躲了五年了。这五年里，我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生怕被人发现还活着。可现在，李鼎需要我们，我们不能再躲了。"

　　杜佛嵩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我不是怕，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唐同璧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不会的，这次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两人同时警觉地望向窗外。杜佛嵩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起一角窗帘向外张望。

　　"是李鼎来了。"他说。

　　唐同璧也站起来，走到门边等候。不多时，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杜佛嵩打开门，李鼎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他看起来比五年前苍老了许多，背有些驼，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

　　"你们准备好了？"李鼎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唐同璧递给他一碗热水，"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李鼎接过碗，双手微微发抖。他喝了一口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杜佛嵩从里屋拿出两个包裹，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些银元，路上用得着。"

　　李鼎看着桌上的包裹，眼眶有些发红。"我李鼎何德何能，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别说这些了，"唐同璧摆摆手，"天一亮镇上就该热闹了，我们得趁早走。"

　　杜佛嵩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下面是一个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两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件暗器和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唐门暗器手法，"他把册子递给李鼎，"虽然比不上唐门正宗，但防身应该够用了。"

　　李鼎接过册子，手指轻轻抚过封面，"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杜佛嵩把暗器也推过去，"这些东西跟着我五年，也该换换主人了。"

　　唐同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调制的解毒丸，虽然比不上唐门的独门解药，但一般的毒都能解。"

　　李鼎看着桌上的东西，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深深一拜，"大恩不言谢，李鼎记下了。"

　　杜佛嵩扶起他，"我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三人已经出了镇子，沿着小路向西走。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

　　"前面就是青石岭了，"杜佛嵩指着远处的山影，"过了岭就是官道，你顺着官道往西，三天就能到重庆。"

　　李鼎点点头，把包裹紧了紧。"你们呢？"

　　"我们还得往南走，"唐同璧说，"那边有个村子，我们之前去过，还算安全。"

　　李鼎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我祖传的，你们拿着。要是以后有机会去重庆，拿着这块玉佩去朝天门码头，找一个叫'老船'的人，他能帮你们。"

　　杜佛嵩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拿着！"李鼎把玉佩塞进他手里，"就当是......就当是给我留个念想。"

　　三人走到青石岭下，天已经大亮。杜佛嵩指着一条岔路，"你从这边走，我们从那边走，免得被人看见。"

　　李鼎站在岔路口，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沿着小路走去。

　　唐同璧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晨雾中，才收回目光。"走吧。"

　　杜佛嵩把玉佩收好，跟上她的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路向南，尽量避开大路，专走小径。有时候遇到盘查的，就说是逃难的夫妻，倒也平安无事。

　　这天傍晚，他们来到一个山坳里的小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看着挺安静的，"唐同璧说，"要不我们在这里歇两天？"

　　杜佛嵩点点头，"好，我也觉得这里不错。"

　　他们找到村长，说是逃难路过，想借宿几天。村长是个和善的老人，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空置的柴房。

　　柴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唐同璧铺好床铺，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夕阳。"你说李鼎现在到哪儿了？"

　　杜佛嵩正在整理行李，头也不抬地说："按他的脚程，现在应该到重庆了吧。"

　　"希望他能平安。"唐同璧轻声说。

　　杜佛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会的，李鼎命硬着呢。"

　　夜色渐深，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平静。

　　唐同璧靠着杜佛嵩的肩膀，轻声说："佛嵩，你说我们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杜佛嵩搂住她的肩膀，"等风头过了，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真的吗？"唐同璧抬起头看他。

　　"真的，"杜佛嵩认真地说，"我保证。"

　　唐同璧笑了，靠回他的肩膀上。"那我可记着了，你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杜佛嵩握紧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唐同璧被一阵说话声吵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外面有人在和村长说话。

　　"......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土匪在附近出没......"

　　唐同璧一下子清醒了，轻轻推了推还在睡的杜佛嵩。"佛嵩，醒醒。"

　　杜佛嵩睁开眼，"怎么了？"

　　"外面有人在和村长说话，听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杜佛嵩立刻警觉起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床边，压低声音说："是几个穿便衣的人，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百姓。"

　　唐同璧已经穿好了衣服，"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走？"

　　杜佛嵩想了想，"再等等，现在走太显眼了。等天黑再说。"

　　整个白天，那几个人都在村子里转悠，有时候还挨家挨户地敲门。唐同璧和杜佛嵩躲在柴房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到了下午，村长来到柴房，忧心忡忡地说："外面那些人，好像是在找什么逃犯。我怕......"

　　杜佛嵩连忙说："村长，您别担心，我们这就走。"

　　村长叹了口气，"难为你们了，这些天兵荒马乱的，谁都不容易。"

　　唐同璧从包裹里取出几块银元，塞给村长，"这些您拿着，给我们添麻烦了。"

　　村长推辞道："这怎么行，你们自己留着路上用吧。"

　　"拿着吧，"唐同璧坚持道，"我们还有。"

　　村长接过银元，感激地说："好人有好报，你们一定会平安的。"

　　天刚擦黑，杜佛嵩和唐同璧就悄悄离开了村子。他们沿着小路向南走，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杜佛嵩突然停下脚步，"有人跟着我们。"

　　唐同璧立刻警觉起来，"在哪儿？"

　　"后面大概二十丈，有两个人，"杜佛嵩轻声说，"脚步很轻，应该是练家子。"

　　"怎么办？"唐同璧握紧了袖中的暗器。

　　杜佛嵩想了想，"前面有个山坳，我们到那里等他们。"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前面的山坳里。杜佛嵩四下看了看，指着一块大石头，"你藏到石头后面，我在这儿等他们。"

　　唐同璧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躲到石头后面。

　　杜佛嵩靠在一棵树上，装作休息的样子。不多时，两个黑影从后面跟了上来。

　　"谁？"杜佛嵩警觉地问。

　　那两个人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说："我们是路过的，看你们也是赶路的，想问问前面还有多远到镇子。"

　　杜佛嵩松了口气，"前面还有二十里地，有个小村子。"

　　"谢谢。"那人说着，就要往前走。

　　杜佛嵩突然说："等等。"

　　那两个人停下脚步，"还有事？"

　　杜佛嵩走到他们面前，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

　　"你们不是赶路的，"杜佛嵩说，"你们是唐门的人。"

　　那两个人脸色一变，同时出手。杜佛嵩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记手刀。

　　唐同璧从石头后面跃出，袖中暗器连发。那两个人没想到还有埋伏，慌忙躲闪。

　　杜佛嵩和唐同璧配合默契，很快就把那两个人制住。

　　"说，谁派你们来的？"杜佛嵩按着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力道很重。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唐同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配的药，能让人生不如死。你想试试吗？"

　　那人看着她手中的瓷瓶，眼中露出恐惧。

　　"我说，我说！"他终于开口，"是唐门的唐耀祖派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抓到你们，就能得到一笔赏金。"

　　杜佛嵩和唐同璧对视一眼。唐耀祖是唐门中的激进派，一直主张清除所有叛徒。

　　"就你们两个？"杜佛嵩问。

　　"还有......还有几个人在后面，我们是先头的。"

　　唐同璧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这个吃了。"

　　那人看着她手中的药丸，犹豫着。

　　杜佛嵩按了按他的肩膀，他疼得叫出声来，连忙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这是什么？"他问。

　　"毒药，"唐同璧说，"三天后要是没有解药，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

　　杜佛嵩松开他，"带我们去见你们的人。"

　　那两个人不敢反抗，带着杜佛嵩和唐同璧向后走。

　　走了大约一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树林。透过树影，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晃动。

　　"他们在那儿。"带路的人说。

　　杜佛嵩示意他们停下，和唐同璧交换了个眼神。唐同璧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绕到树林后面。

　　杜佛嵩走到树林边，故意弄出一点声音。

　　里面的人立刻警觉起来，"谁？"

　　杜佛嵩不答话，转身就跑。

　　里面的人追了出来，杜佛嵩在前面引着他们。跑到一半，唐同璧从后面杀出，暗器连发。

　　杜佛嵩也停下脚步，转身迎敌。那几个人没想到有埋伏，顿时乱了阵脚。

　　杜佛嵩专攻他们的下盘，唐同璧的暗器则专打他们的手腕。很快，几个人就都倒在地上。

　　"说，还有多少人？"杜佛嵩踩着一个人的胸口问。

　　"就......就我们这些了。"那人喘着气说。

　　杜佛嵩看向唐同璧，唐同璧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判断。

　　"把他们都绑了，"杜佛嵩说，"然后我们连夜赶路。"

　　两人找来绳子，把那些人绑在树上，又堵住了他们的嘴。做完这些，他们立刻动身，向南而去。

　　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他们不敢停留，生怕唐门的人追上来。直到第四天早上，他们来到一条大河边，才终于停下来休息。

　　唐同璧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湍急的河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甩掉他们了。"

　　杜佛嵩蹲在河边，用手捧起河水喝了几口，"嗯，应该甩掉了。"

　　唐同璧从包裹里拿出干粮，递给他一块，"吃点东西吧。"

　　杜佛嵩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前面就是长江了，我们得想办法过河。"

　　唐同璧看着河对岸，"那边应该安全些。"

　　杜佛嵩吃完干粮，站起身来，"我去问问有没有船家愿意渡我们过河。"

　　唐同璧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沿着河岸走，不多时就看到一个渡口，有几个船家在那儿等着客人。

　　杜佛嵩走过去，问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船夫："老丈，去对岸怎么收费？"

　　老船夫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他们，"你们要去哪儿？"

　　"随便找个码头就行，"杜佛嵩说，"我们是逃难的，身上没多少钱。"

　　老船夫放下手中的活计，"跟我来吧。"

　　他带着他们走到一艘小船前，"这船小，但是稳当。我送你们过去，不要你们的钱，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杜佛嵩连忙道谢："谢谢老丈，您真是好人。"

　　老船夫摆摆手，"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们上船吧，我这就开船。"

　　唐同璧扶着船帮上了船，杜佛嵩也跟着上去。老船夫解开缆绳，撑起竹篙，小船缓缓离岸，向河心驶去。

　　河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唐同璧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杜佛嵩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唐同璧握住他的手，"我不怕。"

　　小船在河面上轻轻摇晃，向着对岸驶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唐同璧望着远处的河岸，轻声说："佛嵩，等到了对岸，我们就重新开始，好不好？"

　　杜佛嵩握紧她的手，"好，我们重新开始。"

　　老船夫在船尾撑着竹篙，听见他们的话，笑着说："年轻人，到了对岸就是新生活，要好好过日子啊。"

　　"我们会的，"杜佛嵩说，"谢谢您。"

　　小船继续向前，河风拂过，带着希望的味道。唐同璧靠在杜佛嵩的肩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河岸，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考验，但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们相信，只要有彼此，就能面对一切。

　　阳光越来越亮，河岸越来越近。唐同璧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她知道，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而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好好珍惜。

第四十四章 暗巷激战

第四十四章暗巷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