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离开后,左奇函的审讯室彻底安静下来。白兰地的信息素像是凝固了,沉沉压在空气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看着杨博文留下的那支笔——那是“文克托”曾经用来给他核对账目时用的,笔杆上还留着淡淡的铃兰香,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印记。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信息素的冷意,撞在惨白的墙壁上,碎成一片狼藉。他想起自己易感期最严重的那次,发着高烧把自己锁在房间,是“文克托”撬开房门闯进来,不顾他失控的信息素,把冰凉的手贴在他额头上,铃兰花的香气像温水一样漫过来,一点点浇灭他骨子里的躁狂。
“你说你怕我,”左奇函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低语,指尖摩挲着手铐上的划痕,“可你闯进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
走廊另一头,张函瑞终于止住了眼泪,却不敢抬头看张桂圆。薄荷信息素蔫蔫地缩在角落,像被暴雨打蔫的草。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雪松气息,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像雪后初晴的山林,带着让人安心的清冽。
“我口袋里有药。”张桂圆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张函瑞微微发颤的肩膀上,“你抑制剂快到时间了,别硬撑。”
张函瑞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他记得自己上次抑制剂失效,在仓库里疼得蜷缩成一团,是张桂圆找到他,不顾他身上失控的薄荷香,直接把他打横抱起。那时对方的雪松信息素铺天盖地涌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他在那片气息里,第一次没了反抗的力气。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还有点哑。
“你每次快到时间,信息素就发飘,”张桂圆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上次在码头,要不是我盯着,你早被那个姓王的Alpha闻出来了。”
张函瑞的脸有点发烫,低下头盯着桌面。原来那些他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细节,对方都看在眼里。就像他总以为张桂圆对谁都漫不经心,却不知对方会在他被人刁难时,不动声色地把雪松信息素压过去,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杨博文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笔录,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左奇函抬眼看她,白兰地的信息素瞬间绷紧,带着警惕的攻击性。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他语气冰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铃兰花的信息素努力维持着平稳:“左奇函,张桂圆把所有罪责都揽了,但我们查到的证据显示,你才是……”
“证据?”左奇函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你们查到的,不过是我想让你们查到的。”他倾身向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文克托,你以为凭你们那点手段,能摸到我的核心?”
杨博文的指尖猛地收紧。她想起自己当初费尽心思拿到的那份交易名单,后来才发现上面的名字全是幌子。那时左奇函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文克托真能干”,铃兰花的信息素在他怀里蹭得安心,现在想来,全是对方刻意布下的局。
“你早就知道了?”她声音发颤。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白兰地的信息素里忽然掺了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气息,快得让人抓不住。“你发情期那几天,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他忽然说,“我在门口站了整夜,怕你出事。”
杨博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她想起那些夜晚,门外若有似无的白兰地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替她挡开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原来那些她以为是错觉的守护,全是真的。
隔壁的张函瑞已经平复了情绪,只是薄荷信息素依旧带着点委屈的甜。他看着张桂圆手腕上的红痕,那是刚才挣扎时被手铐磨出来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们不会信你的。”张函瑞低声说,“左奇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张桂圆笑了笑,雪松信息素轻轻晃了晃:“他是我弟,犟得像头牛,但他知道什么该舍。”他顿了顿,看向张函瑞,眼神里带着认真,“就像我知道,什么该留给你。”
张函瑞的眼眶又热了。他知道张桂圆说的“什么”是什么——是他的前途,是他的干净,是他作为警察本该拥有的一切。可这些东西,一旦染上张桂圆的牺牲,就变得像掺了沙的糖,甜得发涩。
走廊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铃兰花和白兰地的气息在左边纠缠撕扯,雪松和薄荷的气息在右边低低交融。四堵墙,困住了两对无法坦诚的人,也困住了那些在黑暗里悄悄发了芽,却见不得光的真心。
杨博文拿着笔录的手在抖,她看着左奇函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痛楚,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完成任务,还是在亲手毁掉那个曾把她护在身后的人。
张函瑞攥紧了口袋里的薄荷糖,糖纸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看着张桂圆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身份——如果他不是警察,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看着对方把所有罪责揽在身上,是不是就能说一句,我不想你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把四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像一场无法醒转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