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五百年前,天地玄黄之气骤乱,罡风自九天裂罅狂卷而下,黑云如墨遮蔽神州万里,上古邢神蚩尤携无边魔气破封印降临大陆。魔气所过之处,良田化焦土,江河凝毒瘴,山中精怪化妖,地底阴魂成厉,寻常百姓或遭妖物啃噬,或被魔气侵体成疯,九州大地哀鸿遍野,三界秩序彻底崩塌。
天界灵霄殿外,祥云失色,仙乐不鸣。碧霞元君立于南天门,望着下界翻涌的黑气,玉音传遍人仙魔三界:“蚩尤祸乱苍生,屠戮万物,今召三界勇士,共伐此獠,护我神州。”
诏令既出,三界震动。天界众仙披星甲、执仙剑,驾云直下凡间;魔界诸族抛过往恩怨,提魔刀、驭魔焰,踏黑雾驰援;人间武者更不必说,江湖门派歃血为盟,山野隐士仗剑出山,哪怕是村落里的猎户,也拎着柴刀、弩箭,跟着修士们冲向妖物肆虐的地界。
一时之间,神州各地战火连天。仙人们施水云诀、落雷术,清剿成群的低阶妖魔;魔众们展魔影身法、裂地爪,与悍勇的魔将死拼;人间武者则倚仗阵法、轻功,游走在战场各处,救百姓于危难,斩小妖于阵前。
这场征伐,一耗便是数十年。
当初响应号召的千万之众,渐渐在无尽的厮杀里折损大半。有仙人在护城时被魔将偷袭,元神俱灭;有魔众为断妖军后路,燃尽魔元同归于尽;有人间剑客为救孩童,身陷妖阵,尸骨无存。幸存的勇士们,脸上满是血污与疲惫,战甲破碎,兵器卷刃,眼中的战意一点点被绝望蚕食。
“我们……真的能打赢蚩尤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人间某个小门派的弟子,跟着师父来参战,如今师父早已战死,只剩他孤零零一人。他握着一柄断了半截的铁剑,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我们打了几十年,连蚩尤的大营在哪都不知道,身边的人越死越少,妖物却杀不完……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神州还是要亡,我们这么拼,到底有什么用?”
这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众人的心湖。
“是啊,有什么用?”
有人苦笑一声,将头盔摘下来,露出满是伤痕的脸:“我师门师兄弟二十八人,如今就剩我一个了,我也迷茫啊,好几次都想丢下剑,逃回山里算了。”
“何止是你们人间,我魔界三万儿郎,现在能站着的,不足千数,再打下去,魔界怕是要断了传承。”一名青面獠牙的魔族勇士瓮声说道,他的左臂空荡荡的,显然是在厮杀中断去,“蚩尤到底是何等存在?我们拼尽全力,连他麾下的四大魔将都打不过,更别提他本尊了。”
“我等仙门弟子,修行千年,本为长生,可如今,却要埋骨于此……”一位道袍破损的仙人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力。
恐惧与不安如同无形的魔气,悄悄缠上每个人的心头。有人开始沉默,有人开始摇头,甚至有人已经悄悄看向关外,似乎在盘算着如何逃离这无边的战场。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从城楼中央亮起,驱散了周遭的阴霾。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红发少年缓步走出。他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如松,一头红发如烈火燃烧,在风里肆意飘扬,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坚毅。他身上的白衣虽染了血,却纤尘不染般挺拔,背后斜挎着一柄长剑,剑身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符文亮起时,隐隐有龙吟之声,那是上古灵玉所铸的剑,名唤“焚天”。
正是人族少年凌云,三年前以一介散修之身投军,凭一手精妙剑法和过人胆识,在战场上屡立奇功,早已是众人心中的少年英雄。
凌云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穿透关下的黑雾,看清那遥远的战神山——蚩尤的老巢。他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字字铿锵,传遍整个城楼:“我们当然有胜算!”
众人皆是一怔,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惊讶,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蚩尤虽强,却非无敌;妖军虽多,却非不灭!”凌云抬手,指向城下嘶吼的妖物,又指向远方黑烟滚滚的天际,“我们迷茫,是因为我们只看到眼前的牺牲;我们绝望,是因为我们忘了为何而战!我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家园故土,是三界亿万生灵!若我们退了,他们便要沦为蚩尤的口粮,便要被魔气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也愈发有力量:“今日你我在这里的每一次厮杀,每一滴鲜血,都在为身后的人争生机!我们或许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但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会有更多人站出来,就会有更多力量汇聚起来!这力量,会化作刺破黑暗的光,会化作斩碎蚩尤的刃!诸位,信念不死,战心不灭,蚩尤,必可斩!”
话音落下,城楼之上静了一瞬,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每个人的心底涌了上来。是啊,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战,是为了身后的苍生!那些逝去的同伴,不是白白牺牲,是为了护住更多的人!
“好小子,说得好!”那名断了左臂的魔族勇士猛地站起身,拍着胸脯大笑,魔焰在他掌心熊熊燃起,“老子活了三百年,从没听过这么痛快的话!今日便再拼一次,就算死,也要拉十个八个妖物垫背!”
“杀蚩尤!护神州!”
“杀!杀!杀!”
凌云领着三界勇士,一路北上,斩魔将,破妖阵,清据点,硬生生从蚩尤的妖军里杀出一条血路。这百年里,又有无数勇士倒下,但也有无数新生的力量加入,他们循着前人的脚步,踏着前人的尸骨,一步步逼近战神山。
百年征战,当初千万之众的队伍,最终只剩下十五人。
这十五人,皆是三界顶尖的强者。人族凌云,剑法通神,焚天剑能引天火焚魔;天界玉虚仙子,掌净世白莲,能净化一切魔气;魔界狂屠,魔功大成,一柄裂地魔斧能劈山断河;还有人间武当掌门、昆仑圣女、魔界修罗王、天界雷部天将……十五人,涵盖人仙魔三界,各有神通,各怀绝技,历经百年风雨洗礼,修为早已臻至化境,远超当年。
他们站在战神山脚下,望着山顶翻涌的黑色魔气,那魔气之中,隐隐有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传来,正是蚩尤的气息。山脚下,尸骸遍地,魔气浓郁得能凝成实质,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侵蚀,可十五人却神色淡然,毫无惧色。
“终于到了。”玉虚仙子轻拂衣袖,白莲虚影在她周身流转,净化着周遭的魔气,声音清冽,“蚩尤,五百年的祸乱,也该结束了。”
凌云点头,红发在魔气中猎猎作响,焚天剑已然出鞘,金光冲天:“诸位,随我上山,斩蚩尤,定三界!”
十五人同时腾云而起,身形如流星般掠过山间黑雾,直冲天神山巅。山间狂风呼啸,碎石翻飞,云雾被魔气搅得支离破碎,天地间仿佛都在为这场终极对决震颤。战神山巅,魔气最浓之处,一尊身形巍峨的魔神立于半空,他头生双角,面如玄铁,身披黑鳞甲,手持一柄巨斧,斧刃上萦绕着幽绿的魔气,正是邢神蚩尤。
蚩尤睁开双眼,猩红的眸子扫过十五人,发出震天的狞笑:“区区十五个蝼蚁,也敢闯我战神山?看来前几百年的屠戮,还是没让你们长记性!”
“蚩尤!你祸害三界数百年,屠戮亿万生灵,今日,便是你的末日,受死吧!”雷部天将怒喝一声,身形暴起,手中雷锤猛地砸向虚空,九天惊雷应声而下,裹挟着金色的雷光,直劈蚩尤。
他身先士卒,凌云等人紧随其后。战神山巅光芒万丈,神通齐出。雷部天将的惊雷术,雷光如龙,撕裂黑雾;武当掌门施太极剑阵,万千剑影笼罩蚩尤周身;昆仑圣女洒下漫天银针,银针淬着灵液,专破魔气;狂屠挥舞裂地魔斧,魔焰滔天,劈出一道道黑色的斧芒;凌云则脚踏剑步,焚天剑引动天火,剑光如烈日,所过之处,魔气皆被焚烧殆尽。
更有龙腾之术显化,金色巨龙盘旋天际,龙吟震得山巅颤抖,龙爪拍向蚩尤;飞沙走石之法施展,狂风卷着万斤沙石,如利刃般切割蚩尤的鳞甲;雨落含沙之术暗藏杀机,细雨落地化作毒沙,悄无声息地黏上蚩尤的战甲;狮搏之术威猛无匹,金毛雄狮虚影跃出,巨爪如钩,直取蚩尤命门。
十五人的攻击,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铺天盖地般砸向蚩尤。山巅的岩石被余波震得粉碎,虚空都泛起了涟漪,众人心中皆是一喜,以为这一击定能重创蚩尤。
可下一秒,蚩尤却猛地挥出巨斧。
幽绿的斧芒横扫而出,瞬间便将所有攻击尽数击溃。惊雷湮灭,剑影破碎,毒沙消散,巨龙与雄狮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化作点点灵光散去。十五人的攻击落在蚩尤身上,竟如同挠痒痒一般,连他的黑鳞甲都没能划破一道痕迹,只激起点点火星。
“可恶!”狂屠怒吼一声,魔元暴涨,再次劈出一斧,“你这家伙的防御,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蚩尤冷笑一声,猩红的眸子中杀意暴涨:“尔等的攻击,于我而言,如同蝼蚁挠痒!既然你们这么想找死,本神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蚩尤身形猛地暴涨,原本数丈高的身躯,瞬间化作数十丈,如同一座巍峨的黑山,威压席卷整个战神山巅。他双手握住巨斧,斧刃上的魔气愈发浓郁,幽绿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十五人猛劈而下。
“快闪!”凌云大喊,身形急退,同时挥剑挡在身前。可蚩尤这一斧的威力太过恐怖,斧芒未至,风压便已将众人逼得气血翻涌。众人虽拼尽全力躲闪,却还是被斧芒的余波扫中。
只听“噗噗噗”几声闷响,十五人尽数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山巅的岩石上,口中喷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凌云的白衣被染成血红,焚天剑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玉虚仙子的白莲虚影破碎,嘴角溢出血丝;狂屠更是被震断了几根肋骨,挣扎着爬不起来。
蚩尤一步步逼近,巨斧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每一步落下,山巅便震颤一次。他低头看着瘫倒在地的十五人,语气满是嘲讽与不屑:“就这点本事?也敢妄言斩我?三界的废物,果然名不虚传!”
巨斧再次高高举起,幽绿的魔气笼罩住十五人,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云猛地撑起身体,咳出一口鲜血,眼神却依旧坚定,厉声喝道:“没办法了!诸位,启玄黄无极阵!”
“玄黄无极阵”,乃是上古大阵,需十五人以自身修为为引,以元神为基,方能开启,威力无穷,可封印天地神魔,但代价却是布阵者修为尽废,元神消散,是以同归于尽之阵。
十五人闻言,皆是眼神一凝,随即露出决绝之色。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早已心有灵犀。哪怕是桀骜的狂屠,此刻也没有半分犹豫,挣扎着站起身,与众人一同飞向空中。
十五人按天地方位站定,凌云居于阵眼,焚天剑插在身前,精血从指尖渗出,滴落在剑身上。“玄黄无极阵,启!”
凌云一声震天怒吼,十五人同时掐动法诀,周身修为疯狂涌动,化作金、蓝、黑三色灵光,汇入空中。灵光汇聚之处,一座巨大的法阵缓缓成型,法阵直径万丈,符文密布,金光万丈,驱散了战神山巅所有的魔气。法阵中心如同漩涡般急速旋转,狂暴的能量波动席卷天地,云朵被撕扯成碎片,雷光在法阵边缘跳跃,天地间只剩下法阵运转的轰鸣声。
蚩尤脸色剧变,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之色,怒吼道:“疯子!你们这群疯子!竟敢用玄黄无极阵!你们就不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他挥舞着巨斧,朝着法阵猛劈,可斧芒刚碰到法阵的光芒,便被瞬间消融。法阵的金光落在他身上,他周身的魔气如同冰雪遇火般快速消融,黑鳞甲开始龟裂,皮肤传来阵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肉身。蚩尤的身影开始颤抖,怒吼声渐渐微弱,猩红的眸子里,疯狂与不甘被绝望取代。
十五人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分修为的输出,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滴落在法阵之中,化作更强的金光。凌云感觉自己的丹田快要炸裂,元神也在阵阵撕裂之痛,可他看着法阵中不断衰弱的蚩尤,眼神愈发坚定。
“坚持住,一定要封印他!”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云快要失去意识时,蚩尤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彻底石化,化作一尊黑色的石像,被法阵漩涡缓缓拉入深处。随着蚩尤的消失,法阵的光芒渐渐消散,天地间恢复了平静,战神山巅的魔气彻底散尽,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地上,温暖而耀眼。
法阵散去,十五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摔落在地,瘫软不起。他们耗尽了毕生功力,元神濒临破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也有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玉虚仙子挣扎着坐起身,她本是仙躯,此刻却也元气大伤,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满是忧虑:“我们耗尽修为与元神,总算将蚩尤封印,可这玄黄无极阵的封印,只能维持五百年。五百年后,蚩尤的魔气便会冲破封印,再次降世,那时……三界再无十五位我们这样的人,又该如何抵挡?”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释然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是啊,五百年何其短暂,蚩尤不死,祸患便永远存在。他们今日能封印蚩尤,可五百年后,后世之人,能挡得住苏醒的蚩尤吗?
就在这时,凌云缓缓抬起头,红发虽凌乱,眼神却依旧如烈火般坚定。他挣扎着坐起身,声音虽微弱,却依旧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落地,响彻山巅:“不必忧虑。我们虽身死道消,却可将毕生记忆、修为,尽数注入命魂之玉,留待后世有缘人。五百年后,若蚩尤破封,自有承我等意志之人,重踏封印之路,护我神州!”
说罢,凌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玉佩,正是命魂之玉。十五人围坐成一圈,将命魂之玉置于中央,纷纷闭目凝神,掐动最后的法诀。他们周身的灵光再次亮起,这一次,灵光不再狂暴,反而带着几分柔和,缓缓涌入命魂之玉中。
灵光之中,藏着他们百年征战的记忆,藏着他们毕生修炼的功法,藏着他们对蚩尤的了解,藏着他们对后世的期许。随着修为与记忆的注入,命魂之玉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淡荧光化作耀眼的金光,悬浮在空中,温暖而神圣。
而十五人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变得虚幻。他们的肉身渐渐透明,元神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战神山巅的空气中。有人看着命魂之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人望着远方的神州大地,眼中满是眷恋;还有人看向身边的同伴,微微颔首,尽是不舍。
凌云看着命魂之玉,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轻声道:“五百年后,神州大地,定有传人……”
话音落,他的身影也化作星光,飘向命魂之玉。命魂之玉光芒一闪,收起所有星光,缓缓沉入战神山巅的岩石之下,消失不见。
战神山巅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的兵器与痕迹,证明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战。阳光洒落在山巅,温暖而安宁,下界的百姓渐渐从恐惧中走出,重建家园,江湖恢复秩序,天界重归祥和,魔界休养生息。
众人皆知蚩尤已被封印,却不知十五位勇士的牺牲,更不知那枚藏于战神山的命魂之玉。
岁月流转,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关于蚩尤的传说,渐渐变成了老人口中的故事;关于十五位勇士的事迹,也渐渐被时光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