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书馆地下三层的灯光很暗。
那盏临时拉的电灯悬在头顶,光线昏黄,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梁叙还捏着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那行字,被她看了很多遍。
『你猜对了。但游戏还没开始。』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正面。
六个人,裹着浴巾,坐在泳池边。
拍摄角度是从高处。
钟楼的方向。
梁叙“钟楼。”
她开口,声音很平。
所有人都看向她。
梁叙“那个角度,只有钟楼能拍到。”
姜谂走到她旁边,看着那张照片。
姜谂“你那个私人观星台?”
梁叙没有说话。
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祁绾月笑了一声。
祁绾月“有意思。”
她走到照片墙前,看着那些照片。
从四五岁到十七八岁。
同一个女孩。
祁绾月“这女孩是谁?”
没有人回答。
季予薇走近一点,仔细看着那些照片。
季予薇“她穿的校服..不是圣斐尔斯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季予薇“是..另一个学校的。”
兔娡缩在角落,看着那些照片。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那种身体上的冷。
是另一种。
那种被注视的、被记录的冷。
就像V说“只记你的”的时候。
就像她每次卡在题目上,他的提示就准时出现的时候。
就像..
她不敢再想下去。
温羡婠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那些照片上。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然后她开口了。
温羡婠“我见过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梁叙的眼神动了动。
#梁叙“在哪?”
温羡婠沉默了几秒。
温羡婠“金硕珍的书房。”
温羡婠“那个文件夹里。”
温羡婠“有她的照片。
空气凝固了一瞬。
姜谂“你说什么?”
温羡婠没有重复。
她只是看着那张最新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
站在某个地方,看着镜头。
那个眼神,很淡。
淡得像什么都没看。
但温羡婠记得那个眼神。
因为那个文件夹里,有很多这样的眼神。
同一个女孩。
不同的年纪。
不同的地点。
但眼神都一样。
空的。
祁绾月“金硕珍..”
她慢慢念出这个名字。
祁绾月“他收集这个女孩的照片干什么?”
温羡婠摇头。
#温羡婠“不知道。”
#温羡婠“但那个文件夹..”
她顿了顿。
#温羡婠“很厚。”
梁叙看着她。
梁叙“除了照片,还有什么?”
温羡婠想了想。
#温羡婠“文件。”
#温羡婠“很多文件。”
#温羡婠“我看不清内容,但封面上都有那个符号。”
她指了指墙上。
那个倒三角。
和钟楼那个一样。
和泳池下面那张纸条上的一样。
和她们每个人收到的那套校服里的水印一样。
季予薇“所以..”
季予薇的声音很轻。
季予薇“金硕珍和那个人有关系?”
没有人能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姜谂走到墙边,伸手摸了一下那些照片。
姜谂“贴得很牢。”
她用力撕下一张。
背面,也有一行字。
和刚才那张一样。
『你猜对了。但游戏还没开始。』
她又撕下一张。
背面,同样的字。
再撕一张。
还是同样的字。
姜谂“艹。”
她骂了一句。
姜谂“这人是不是只会写这一句话?”
祁绾月笑了。
祁绾月“也许这一句话就够了。”
她走到姜谂旁边,看着那些被撕下来的照片。
祁绾月“你看这些日期。”
她指着照片背面的标注。
祁绾月“从她四五岁开始,一直到现在。”
祁绾月“十几年。”
祁绾月“有人拍了她十几年。”
安静。
只有头顶那盏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兔娡缩在角落,忽然开口。
兔娡“那个..”
所有人都看向她。
兔娡的脸有点白,但她还是说了下去。
兔娡“我认识一个人..”
兔娡“他也..一直看着我。”
祁绾月挑眉。
祁绾月“谁?”
兔娡抿了抿嘴唇。
兔娡“V。”
兔娡“金泰亨的弟弟。”
姜谂愣了一下。
姜谂“那个双胞胎?”
兔娡点头。
兔娡“他一直..给我发信息。”
兔娡“辅导我功课。”
兔娡“但后来我发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兔娡“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兔娡“知道我在看哪道题,知道我什么时候卡住,知道我..”
她顿了顿。
兔娡“知道我房间里有什么。”
空气凝固了。
梁叙看着她。
梁叙“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兔娡的手在抖。
但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给梁叙。
兔娡“你看这个。”
梁叙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V和兔娡的聊天记录。
『第三空填ambivalence 不是ambiguity 注意情感矛盾与语义模糊的区别』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完形填空第三题?』
『因为你每次卡住时 笔尖会无意识地点在题号上 扫描件上第三题序号的c字母有个明显的墨点压痕』
梁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扫描件。
他看到了她的扫描件。
什么时候?
怎么看到的?
她往下翻。
『继续吧 十点半准时收卷』
『你怎么知道我做题做到十点半?』
对方没有回答。
但下一句是..
『别找了 我在看你上次发来的作文扫描件 第二段连用了三个however 冗余』
梁叙把手机还给兔娡。
她看着她。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冷淡,不是审视。
是一种..
兔娡说不上来。
但梁叙开口了。
梁叙“兔娡。”
兔娡“嗯..”
梁叙“他有没有提过,他怎么拿到你的扫描件的?”
兔娡摇头。
兔娡“没有。”
兔娡“我以为..是网上辅导的那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
从来都不是。
祁绾月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凉。
祁绾月“有意思。”
祁绾月“又一个一直在看的。”
她看向梁叙。
祁绾月“梁叙,你说这学校到底有多少双眼睛?”
梁叙没有回答。
但她看向那面照片墙。
那个女孩,从四五岁到十七八岁。
被人拍了十几年。
兔娡,被V看了那么久。
她们,被那个人从签名字那天起就看着。
泳池下面的空间。
图书馆地下的照片墙。
钟楼上的观星台。
温室的空腔。
医务室的通风管道。
体育馆的虹膜识别系统。
还有那些校服里的微型设备。
有多少双眼睛?
她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
或早或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