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浴间的水流声逐渐变小，温热的水珠顺着万敌的腰线，掠过尾椎处纹身的末端，最终滑落汇入地漏。万敌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金色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却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烦躁——白厄那句刻意放大的“慢慢切磋”，像根细针，精准刺破了万敌伪装的镇定。

更衣室里的脚步声没有远去，反而带着清晰的节奏，停在了淋浴间门外。

“躲在里面就能当没听见？”白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混着水汽变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语气，“还是说，你在琢磨怎么‘奉陪到底’？”

万敌攥紧了搭在肩头的毛巾，指节泛白。他能想象出白厄此刻的模样——大概是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欠揍的笑，眼神却黏在门板上，像要穿透这层障碍，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滚远点。”他咬着牙开口，声音因刚被热水冲刷而带着几分沙哑，刻意压低的语调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门外的人不仅没走，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顺着门缝钻进来，挠得人耳尖发痒。“急什么？”白厄的声音更近了些，似乎是俯身凑近了门板，“我又不可能会破门进去。不过万敌你后背的淤青还没消。上次器材室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提到器材室，万敌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狭窄的空间里，两人扭打在一起，白厄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力道狠戾却始终避开要害，最后他被按在货架上，喘着气骂人的时候，对方的唇几乎要擦过他的耳廓。

“少假装关心了，还不是你动的手。”万敌不带感情地回了一句，伸手去扯挂在墙上的浴巾，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撞到了瓷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外的脚步声又动了，这次是慢悠悠的踱步声，伴随着篮球轻轻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打某种节拍，敲在万敌的心上。“我可没有假装。”白厄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褪去了几分戏谑，多了些认真，“毕竟我只是喜欢看你炸毛，可没有真的想让你收到严重伤害。”

万敌的动作顿住了。浴巾堪堪围在腰上，冷不丁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让他心慌的是白厄的话和自己藏在心底的想法不谋而合——从第一次在辩论赛上针锋相对，到后来无数次的争执斗殴，他确实从没真正想过要真的伤到白厄。就像刚才篮球赛上，拳头已经握紧，看到白厄抬眼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偏了方向。

淋浴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力道不重，却像敲在鼓膜上。“出来吧。”白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水快凉了，再洗下去该感冒了。”

万敌盯着门板上氤氲出的水痕，金色眼眸里情绪翻涌。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白厄向来有这种本事，不管怎么抗拒，总能一步步瓦解自己的防线。

沉默了片刻，万敌猛地拉开了淋浴间的门。

温热的水汽瞬间涌了出去，撞上门外的冷空气，凝成细小的水珠。白厄果然倚在门框上，篮球被他抱在怀里，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纹路。看到他出来，白厄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随即往下移，掠过他胸前未干的水珠，最终定格在那条浴巾上，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

万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将浴巾往上紧了紧，皱眉道：“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躲一晚上。”白厄收回目光，嘴角勾起熟悉的笑意，伸手递过一件干净的衬衫——是万敌放在储物柜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了过来，“穿上。缇宝老师的课，你想迟到？”

提到老师，万敌的脸色又沉了沉。他没接衬衫，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水汽混合着白厄身上淡淡的阳光味，缠在一起迎面扑来。“白厄，”万敌抬眼直视着对方，金色眼眸里带着锋芒，“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厄视线落在万敌泛红的耳尖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回答反而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万敌肩胛骨处的淤青，动作很轻，带着微凉的触感。

万敌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白厄伸手按住了肩膀。

“没什么。”白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暧昧，“就是想告诉你，下次切磋，别再硬撑。”他顿了顿，拇指在淤青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疼的话，其实可以说的。”

万敌的呼吸一乱，猛地推开他的手，抢过衬衫往身上套，动作急促得像是在掩饰什么。“少废话。”万敌声音有些发紧，“上课要迟到了，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更衣室门口走，后背挺得笔直，却没发现自己泛红的耳尖，早已暴露了此刻的心境。

白厄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笑了笑，抱着篮球慢悠悠跟了上去。阳光透过更衣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脚印上，一深一浅，纠缠着，像极了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等等我。”白厄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