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的夜,浓得化不开。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荒废井盖被缓缓推开,顾晏之率先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低声示意:

“快,这边!”
沈晚卿紧随其后,身上那件青衣戏服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王伯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手里死死攥着那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证据。
这地下暗渠是前朝遗留的排水道,常年废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霉味。头顶不时有水珠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晏之,往哪边走?”

沈晚卿压低声音,手心全是冷汗。
顾晏之没有立即回答。他借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观察着脚下错综复杂的岔路。
作为画师,他的视觉记忆异于常人。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幅姑苏城的立体地图,将暗渠的走向与地面的街道一一对应。

“左边。”
他睁开眼,眼神笃定,

“按察使衙门在正南,我们要顺着水流的方向走,但需避开主干道,那里可能有积水机关。”
三人屏住呼吸,猫着腰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赵虎的狡猾。
行至一处拐角,顾晏之突然伸手拦住身后的两人:

“停!”
沈晚卿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正欲询问,却见顾晏之目光如炬,盯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

“怎么了?”
王伯惊疑不定。

“有丝线。”
顾晏之蹲下身,从地上轻轻挑起一根极细的银线,那银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横亘在通道中央,连接着两侧墙壁的凹槽。
“这是……绊索?”

沈晚卿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绊索。”
顾晏之脸色凝重,

“你看头顶。”
沈晚卿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只见头顶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凿出了几个孔洞,隐约可见黑黝黝的箭簇寒光。

“好狠毒的连环扣!”
王伯吓得脸色苍白,

“一旦触动丝线,头顶的机关就会发射弩箭,而前方的退路也会被落石封死!”
顾晏之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画笔在丝线上轻轻一拨,利用笔杆的长度和角度,巧妙地撑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弯腰,贴着地面爬过去,别碰到两侧的墙壁。”
他冷静地指挥道。
三人如同壁虎般贴着潮湿的地面向前挪动,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死神的镰刀。
好不容易穿过机关区,还没等众人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亮光。

“不好,被发现了!”
王伯惊呼。
顾晏之脸色一沉:

“赵虎的人来得好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鲁的叫骂声:

“搜!那几个老东西肯定走地下暗渠了!统领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晏之,怎么办?”

沈晚卿急得眼眶发红。
顾晏之环顾四周,此处是暗渠的交汇处,四通八达,但也意味着无处可藏。

“你们先走,去前面那个岔路口等我。”
顾晏之将怀中的油纸包塞给沈晚卿,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把证据送到按察使大人手里。”
“不!要走一起走!”

沈晚卿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听话!”
顾晏之第一次对她厉声喝道,

“我是画师,我对地形熟悉,我有办法脱身。你们留下只会拖慢速度!”
沈晚卿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顾晏之。她咬了咬牙,含着泪点头:
“好,我们在前面等你,一炷香,如果你不来,我就回来找你!”

“快走!”

沈晚卿拉着王伯,转身冲进了左侧的通道。
顾晏之目送她们消失在黑暗中,这才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火光。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颜料盒。
追兵越来越近,七八个手持火把和钢刀的黑衣人已经转过了拐角。

“小子,站住!交出同党,饶你不死!”
为首的头目狞笑着逼近。
顾晏之没有说话,他手中的画笔在颜料盒中快速蘸取了几下,随即猛地一扬手!
“嗤——”
几团鲜艳的颜料如同炮弹般飞出,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几人的火把。

“啊!我的眼睛!”
颜料中混合了他特制的刺激性粉末,瞬间在密闭空间内爆开,迷了追兵的双眼。紧接着,顾晏之身形一闪,利用暗渠狭窄的空间优势,如鬼魅般穿梭在惊慌失措的敌人之间。

“在这儿!别让他跑了!”
混乱中,几支弩箭胡乱射出,却都擦着顾晏之的衣角飞过。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沈晚卿的惊呼:
“晏之!”

顾晏之心中一紧,回头望去,只见沈晚卿并未离开,而是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正焦急地看着他。

“让你走!你怎么不听话!”
顾晏之气急败坏。
“我……”

沈晚卿眼中含泪,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那是她唱戏时用来固定头饰的发簪,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晏之,低头!”

顾晏之下意识地弯腰。
沈晚卿手腕一抖,那银针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中了正欲偷袭顾晏之的一名黑衣人的手腕。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钢刀落地。
顾晏之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画笔化作利刃,点在对方的穴位上,瞬间将其制服。

“好丫头!”
顾晏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快走!”

沈晚卿拉起他,两人向着出口狂奔。
身后的追兵虽然受阻,但并未放弃,叫骂声和脚步声在暗渠中回荡。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到了!那是按察使衙门后墙的出口!”
王伯激动地喊道。
三人拼尽全力冲出暗渠,滚落在按察使衙门后墙的草丛中。
顾晏之顾不上身上的泥泞,一把将沈晚卿护在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证据……还在吗?”

沈晚卿喘着粗气,颤抖着手去摸怀中的油纸包。

“在。”
顾晏之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还没等他们起身,一阵阴冷的掌声突然从墙角的阴影中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三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身着锦衣、腰佩长刀的男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一队手持弓弩的官兵。他看着狼狈不堪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本官在此恭候多时了。”
顾晏之瞳孔骤缩,死死护住沈晚卿,声音冰冷:
“赵虎。”
姑苏城的夜,更深了。这看似绝境的死局,究竟该如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