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姑苏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覆在青瓦上,落在河面乌篷船的篷顶,把整座城浸得素净温柔。小院里的桂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上沾着雪,倒添了几分清雅。
苏蝶近来总容易乏,晨起会倦,闻见油腻味便微微不适。凌赫瞧在眼里,急得坐立难安,一早便去把苏温然请了过来。
苏温然指尖搭在她腕上,片刻便抬眼笑了,笑意温和又明朗:
苏温然“是喜事,蝶儿有身孕了。”
苏蝶一怔,跟着便红了眼眶,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正藏着一个与凌赫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凌赫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伸手小心翼翼扶着她,像是怕碰碎一般,声音都发轻:
张凌赫“真的?我们……要有孩子了?”
苏温然“自然是真的。”
苏温然笑着捋须,
苏温然“我这医术,还能有错?往后你少碰铁器,少劳累,多在家陪着她。”
凌赫连连点头,往日那般沉稳镇定的剑客,此刻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眼底只剩狂喜与珍视。
自那日后,凌赫当真把兵器铺托给旁人照看,整日守在苏蝶身边。
她想吃酸的,他便冒雪去街上买梅子;她想晒太阳,他便早早把廊下的椅子铺得软软的;她夜里翻身,他总能第一时间醒过来,轻声问她冷不冷、难不难受。
苏温然隔三差五便过来把脉,开温补的方子,小童提着药罐在小灶前煎药,药香混着屋里的暖意,格外安心。
戏班的人更是把苏蝶捧成了宝贝,今日送鸡蛋,明日送布料,整个小院都围着她转。
苏蝶常常坐在窗前,一手轻轻扶着小腹,一手被凌赫握着,看窗外雪落无声。
胡蝶“你说,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凌赫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温柔得不像话:
张凌赫“都好。像你,最好看。像我,便由我护着你们娘俩一辈子。”
雪渐渐停了,夕阳把雪地染成淡金。
苏温然站在院门口,看着屋内相依的两人,眼底是彻彻底底的释然。
两世漂泊,半生寻觅,满门忠烈的苏家,终于在这烟雨姑苏,重新开枝散叶,安稳生根。
夜里,凌赫拥着苏蝶躺下,掌心轻轻贴在她微凉的小腹上。
张凌赫“蝶儿。”
胡蝶“嗯?”
张凌赫“谢谢你。”
谢谢你在乱世里等我,谢谢你陪我走过生死,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苏蝶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嘴角带着安稳的笑意。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温柔。
从前长安风雪,深山血痕,千里逃亡,都成了遥远旧梦。
而今姑苏雪暖,兄长在侧,良人在怀,血脉在腹,人间圆满,不过如此。
凌赫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轻声如誓:
张凌赫“这一世,我守你,守孩子,守这个家。
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长夜静谧,姑苏安睡。
乱世情深,终得圆满。
而他们的下一世,也终将会相遇,与彼此的命运相连,共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