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

一行人将苏温然扶回隔壁小院。

屋内药香弥漫，炭火烘得暖意融融，与屋外烟雨淅沥的清冷隔成两个世界。

苏蝶跪在床边，双手微微发颤，小心地替他褪去染血的青衫。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在后背，刀刃险些便要伤及肺腑，看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胡蝶“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苏温然苏温然轻轻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温和笑意：“傻孩子，哪有亲人之间说这种话的。莫说只是一刀，便是拿命换你平安，我也心甘情愿。”

凌赫站在一旁，长剑倚在墙边，一身冷冽剑气早已收敛。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点残存的戒备，渐渐化作一声轻叹。

他看得明白，这个男人对苏蝶的护佑，是刻进骨血里的，无关情爱，只关至亲。

张凌赫“你究竟是谁？”凌赫开口，声音低沉，“你说你姓苏，说你找了她两辈子。”

苏温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跨越生死的沧桑。

苏温然“我本名苏温然，本是前朝苏家嫡子。她是我最小的妹妹，苏蝶。”

苏蝶身子一震，猛地抬头。

苏温然“我们苏家，世代忠良，却遭奸人陷害，满门抄斩。那一夜，京城大火，尸横遍野，我拼了命将你送出，却在乱军之中与你失散。”

他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攥紧被褥。

苏温然“我找了你一辈子，从青丝找到白发，到死都没能再看你一眼。我不甘心，执念太深，竟得以重入轮回。第二世，我依旧在寻你，可命运弄人，我依旧没能护你到最后。”

苏温然“这一世，我从懂事起，便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你，护你周全。我走遍大江南北，一路寻到姑苏，终于……让我等到了你。”

苏蝶怔怔听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些破碎的梦境，那些莫名的心悸，那些挥之不去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她不是随风飘零的柳絮。

她有亲人。

这个跨越了两世生死，千里万里，不顾一切寻她而来的人，是她的亲兄长。

胡蝶“哥……”

一声轻唤，哽在喉间，带着泣音，却真切地唤了出来。

苏温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姑娘，眼眶瞬间红透。

他等这一声称呼，等了整整两辈子，数十年岁月。

苏温然“哎……”他应声，声音沙哑，“哥在，哥终于找到你了。”

兄妹相认，隔了两世悲欢，生死茫茫。

一旁的小童早已低下头，悄悄抹着眼泪。

凌赫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眼底也泛起一丝柔和。

他终于明白，苏蝶为何会在初见时便让他心生执念。

他终于明白，那些生死与共的默契，那些刻入灵魂的熟悉，从不是偶然。

他们的牵绊，早已在前世，便注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只余下低低的抽噎。

苏温然看向凌赫，神色郑重，微微颔首。

苏温然“凌公子，前一世，你是守护她的将军，战死沙场，未能相守。这一世，我将她交给你，望你……护她一生安稳。”

凌赫心头巨震。

无数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金戈铁马，烽火狼烟，身披铠甲的他，立在城楼上，望着宫中那道纤细身影，许下护她一生的誓言。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烽火，与她绝望的泪眼。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他便不是初见她。

原来他对她的拼命守护，是刻进灵魂里的本能。

凌赫上前一步，对着苏温然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无比。

张凌赫“哥。”他跟着唤了一声，“我凌赫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定以性命护蝶儿周全，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苏温然看着他，终于放下心来，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苏温然“好……好。”

苏温然“你们都好好的，便够了。”

屋外烟雨渐停，夕阳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暖金，落在窗棂上，落在相视而笑的三人身上。

前尘恩怨，血海深仇，两世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