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从未想过,你们一腔热血、义无反顾,或许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成了破局的棋子?”
小燕子骤然抬头,满眼错愕:“夫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云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平静却刺骨,“你们拼尽一切,赌上家族、前程、安稳、甚至家国太平,去成全旁人的爱情。
可到了最后,你们未必能落得一句感激,反而可能落得满身罪责、万人非议。”
“不可能!”小燕子立刻反驳,“麦尔丹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相助本心,从不需要他感激!情义在前,岂能计较得失!”
这话坦荡赤诚,却让紫薇、尔康几人脸色瞬间凝重暗沉。
是啊,他们方才险些为了旁人的儿女情长,赌上自身所有、赌上朝堂安稳、赌上边境太平。
这般冲动愚钝,何其荒唐。
萧云目光掠过神色复杂的晴儿,缓缓开口,道出尘封在前世的惨痛过往:
“我不了解你们这一世的含香与麦尔丹,但我亲历过属于我的世界,一模一样的开端,一模一样的热忱” 她语调平缓,却藏着无尽寒凉:
“前世的我们,和你们今日一般无二。心软、重义、一腔赤诚,拼尽全力帮含香出逃。
我们联合柳青柳红,布下天衣无缝的局,顶着杀头重罪,送她奔赴自由、奔赴所爱。
我们甚至为了保全她,替她遮掩所有踪迹,甘愿自己承担所有风险。”
小燕子怔怔听着,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可结局呢?”萧云垂眸,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冷意,“含香为求周全,留下亲笔书信,将所有出逃计划一一列明,本意是独自揽罪、保全众人。
可麦尔丹满心猜忌狭隘,认定是我们刻意逼迫含香留痕自保、算计他们二人。”
“当时被皇上抓到时,他当众翻脸、字字指责,全然不顾众人舍命相助的情义。
而含香夹在中间,沉默隐忍,未曾替我们辩解半句。
我们拼尽全力守护的情义,最后换来的,是决裂、是误解、是满身罪责、是朝野追杀。”
“最后二人被追回送回回疆,部落问责、两邦对峙,我们所有人,险些因此倾覆前程、连累家族。”
萧云抬眸,深深看向脸色发白的小燕子:
“小燕子,你重信重义,我最是清楚。可你敢保证,你拼尽一切守护的人,绝不会辜负你的赤诚?你敢保证,你的一腔热血,不会换来反噬重伤?”
小燕子浑身微僵,指尖冰凉。
她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那句“我敢保证”。
紫薇心疼地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良久,小燕子抬眸,眼眶通红,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坚定:
“我不敢保证人心,可我敢保证我自己。
夫子教过我,人可以看错人、做错事,但不能失信于人。
就算最后真是我遇人不淑、惨遭辜负,我也认!但我小燕子的承诺,绝无反悔二字!”
这番纯粹坦荡的话,让萧云默然良久。
一旁的晴儿见状,适时上前半步,微微屈膝,温和开口劝解:
“贵妃娘娘,晴儿知晓您的顾虑。您是亲身踏过荆棘、受过背叛,所以不愿我们重蹈覆辙、满身伤痕。”
“可小燕子与您本是同源性子,赤诚热烈、认死理、重情义。
当年的您,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仗义相助。
如今的小燕子,亦是如此心性。
您劝她提防人心、权衡利弊,是护她;
可她坚守本心、信守承诺,亦是她最珍贵的本心。”
萧云看着通透聪慧的晴儿,眼底的凝重渐渐软化。
晴儿说得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赤诚之人,纵然历经风雨,依旧不改本心。
若是换做是她,身边有人劝导,自己估计也是认死理的。
她扫视众人一眼,见几人已然清醒通透、懂得权衡利弊,不再是一味莽撞冲动,终是轻轻摆手:
“罢了。你们已然懂事通透、知晓利弊,便由你们自己做主。
只需记住,步步谨慎、事事周全,莫让赤诚,免生祸患。”
说完,萧云静静停留半时辰,看着几人低声商议、谨慎筹谋,不再鲁莽偏激,终是带着宫人转身离去。
随着殿门缓缓合上,漱芳斋内方才紧绷的温情彻底消散,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尔康与永琪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商议后续稳妥对策,殿外忽然传来侍卫低低的通报声:
“五阿哥,愉妃娘娘醒了,正四处唤您。”
永琪身躯一僵,肩头瞬间垮下,满心疲惫席卷而来。
家事、婚事、国事、朋友事,层层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转头拉住小燕子,轻声细语再三叮嘱,眼底满是恳切:
“小燕子,含香之事我们徐徐图之,一定想出两全之法,你切莫冲动、切莫私自行动。
近日皇阿玛态度已然松动,我们更要步步稳妥。
你乖乖待在漱芳斋,等我处理好宫中琐事,便回来与你们一同商议。”
小燕子看着他疲惫憔悴的模样,懂事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去照顾愉妃娘娘吧,我不胡闹,何况有紫薇她们看着呢。”
永琪深深看她一眼,又朝紫薇、晴儿拱手托付,随即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匆忙,满心焦灼。
小燕子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