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一场

治疗舱的淡绿色光芒明明灭灭，映着星洛苍白的脸。他陷在昏沉的意识里，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一段段被时光尘封的、带着暖意的碎片。

　　那是他被收养的第一年，老师把他带到了一个满是雪花的寒冷行星。

　　他冻得手指发僵，连刀都握不稳，却还是咬着牙挥砍。贝利亚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下，披着黑色的披风，手里捏着一支温热的能量剂，没有催他，也没有骂他，只是静静看着。

　　等他终于撑不住停下，贝利亚才走过来，把能量剂塞进他手里，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笨手笨脚的”

　　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老师，你怎么不回去？”

　　贝利亚别过脸，冷哼一声：“路过。”

　　可那天，贝利亚在哪里站了很久，久到雪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画面一转，是科技局的会议室。贝利亚正拍着桌子和长老们争辩，脸红脖子粗，手里攥着写满改良提案的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却每一笔都透着认真。

　　他说：“等离子火花的能量利用率太低！光之国要变强，就不能守着老一套！”

　　长老们摇头反驳，说他异想天开。他气得摔门而出，却在看到等在门口的星洛时，硬生生压下了火气。他蹲下身，揉了揉星洛的头，声音软了些：“走，带你去看宇宙的星星。”

　　宇宙的星空浩瀚璀璨，贝利亚坐在陨石上，指尖划过虚拟星图，指着一颗最亮的星说：“看到没？那是我找到的第一颗能量星。以后，我要让光之国的名字，比那颗星还亮。”

　　星洛趴在他身边，眨着眼睛：“老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贝利亚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好。”他说。

　　再然后，是陨石上的诀别。贝利亚的背影冷硬，周身萦绕着紫黑色的气焰，他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

　　他冲上去，却被狠狠掀翻在地，后背磕在碎石上，疼得钻心。

　　他看着贝利亚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宇宙深处。

　　画面骤然破碎，变成银之广场上的血色。贝利亚的利爪穿透他的胸膛，猩红的眼眸里一片冰冷，没有半分昔日的温度。他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老……师……”

　　治疗舱里，一行透明的泪，顺着眼角滑落，融进淡绿色的治愈光芒里，无声无息。

　　他在梦里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里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师……别走……”

　　梦里的暖光与残影一点点褪成灰白，贝利亚转身离去的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在无边虚茫里，只剩那句冰冷的“不是你的老师了”在意识里反复回荡。

　　星洛想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觉胸口传来钻心的疼，和现实里的伤口隐隐相叠。

　　治疗舱的绿光渐弱，舱门缓缓开启，光之国战后的晨光透过银十字的窗棂落进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气息。

　　重建的轰鸣声隐约传进病房，佐菲带队修复银之广场的石柱，科技局忙着加固防御罩，整个光之国都在一点点抚平创伤，唯有星洛心口的空缺，依旧血淋淋的。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胸口的伤口传来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感，黑暗能量残留的寒意还缠在身体里，让他浑身发沉。

　　“你醒了！”身旁传来一声轻唤，泽西立刻凑过来，眼底满是释然，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能量芯片，“可算醒了，你都躺了快半个月了，玛丽队长天天守着调试治疗参数。”

　　星洛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喉咙干得发疼：“老师……”

　　泽西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色，终究还是轻声道：“奥特之王大人把他封印进宇宙监狱了，千兆格斗仪封在炎之谷，很安全。”

　　他怕刺激到星洛，又补了句，“科技局那边，按你说的改了防御系统，以后不会再这么狼狈了。”

　　星洛没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眶慢慢泛红。梦里那些温暖的画面还清晰得很，老师揉他头发的温度、陪他看星星的侧脸、教他握刀时的力道，都还在，可现实里，只剩宇宙监狱里冰冷的封印，和胸口这道永远消不掉的伤疤。

　　一行泪无声滑落，顺着眼角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连带着伤口都扯得更疼，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泽西见状，叹了口气，递过温好的能量液，没再多问，只安静陪着他：“先喝点能量液补补，你身子还虚，贝利亚大人他……总有一天会有转机的。”

　　星洛接过能量液，指尖冰凉，却没喝，只是攥着容器，望着窗外重建的方向，脑海里全是那个黑红色的身影，和最后那双只剩暴戾、没半分清明的眼眸。

　　宇宙警备队办公室，落地窗前映着光之国外浩瀚星海，宇宙监狱的光点遥远却刺目。奥特之父伫立良久，披风垂落肩头，满是沉重，终是转身迈步离去。

　　监狱外围戒备森严，银光战甲的守卫战士分列两侧，见奥特之父到来，纷纷躬身行礼，声音齐整肃穆。

　　“大队长！”

　　凯恩微微颔首，步履沉稳穿过层层结界与防线，踏入冰冷的监狱深处。越往里走，越寒凉，封印的光芒在廊道里流转，带着压抑的寂静。

　　尽头的囚室中，贝利亚被光之封印牢牢束缚在石壁上，红色眼灯蒙着尘，周身暴戾的黑暗气息被压制殆尽，只剩沉沉的死寂。

　　猩红眼眸半垂，没了往日的狂傲与疯狂，却也没了往昔的锐利神采，只剩一片麻木的暗沉。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看清来人是凯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又冰冷，带着被囚禁的戾气：“怎么？奥特之父大驾光临，是来看我这阶下囚的笑话？”

　　被雷布朗多霸占身躯的那些时日，贝利亚的意识只剩浮浮沉沉，像溺在无边黑暗里，只能任由那股暴戾意志操控身躯肆虐。直到那抹炽热的光粒子溅满他的手，胸口传来清晰的触感，他才猛地回神半分——是星洛的能量，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

　　那声破碎的“老师”像惊雷炸在他混沌的意识里，他想挣脱，想收手，却被雷布朗多死死桎梏，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倒下。

　　奥特之王的封印落下时，那该死的雷布朗多气息终于被逼退蛰伏，贝利亚才得以彻底夺回神智，只是浑身被光之锁链捆缚，连抬抬手都难。

　　冰冷的石壁透着寒意，他垂着眼，周身没了半分往日的狂傲戾气，只剩满身疲惫与说不清的沉郁。直到脚步声近，他才缓缓抬眼，撞进凯恩那双满是复杂的眼眸里。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并肩作战的伙伴，红披风加身，肩担光之国重任，是受人敬仰的奥特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