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川当了这么多年心理医生，最擅长的就是捕捉情绪。
这人……哪怕隔着一张诡谲的面具，也能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读出讳莫如深的冷意。
“沈三少”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对方的恼怒，而是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他对沈家的了解，仅限于河城人茶余饭后的只言片语。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焦虑和崩溃，却从未踏足过这样的世界：一切都精致得近乎虚假，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而他，陈楚川，是那个不小心闯进来的普通人。
面前的“沈枫”，和舞台上的其他人一样。
一样的冷血，一样的戏谑。
……
他不能退。
老师的研究停在最关键的一步，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所谓的“原钻2.0”，是他们孤注一掷的筹码，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投资人，回报将是天文数字！
陈楚川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也不是不清楚这背后的利益纠葛有多肮脏。但他更清楚，没有钱，一切都只是空谈。
他尽量压下心头那点局促与不安，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的笑。
“沈少爷。”他刻意改了称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是我失言了。”
殳妄面具后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评估他的反应。
陈楚川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他是心理医生，在混乱中维持冷静，在失控边缘寻找支点是他的职业素养。
他稳了稳声调，语气里带着心理医生拿捏人心的笃定：“沈少爷，对于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时间和场合都不是问题。我知道您心里还想着苏小姐。您想不想和她……”
陈楚川话音未落，空气里的平静就骤然碎裂。
“哐当——”
殳妄攥着的银叉狠狠砸在餐盘上，奶油溅在餐布上，像一簇突兀的血渍。
面具后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字字句句都带着戾气：“滚。”
陈楚川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心脏猛地一缩。
“你算个什么东西？”沈枫沙哑的声音裹挟着被亵渎的滔天震怒，“你是故意找死？我的私事，轮得到你这种货色嚼舌根？”
猝然砸落的银叉作响，还有殳妄压着怒意的低吼，像一颗石子划破了宴会厅的和谐。
正被几位商界大佬和名媛围在中央的沈城，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蹙眉。
“让各位见笑了。”他举起酒杯，冲身边的人微微示意，声音温醇，听不出半分恼意，“我这个弟弟自小性子就偏些，不大懂这些场合的规矩，许是在角落里待得久了，有些烦闷。”
他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语气更淡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小枫平日里也鲜少出来应酬，诸位多担待些，别和他一般见识。”
这话听着是道歉，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将沈枫往“上不得台面”“性情乖戾”的标签上推。
围在他身边的几位富家女立刻心领神会，捂着嘴发出一阵娇俏的轻笑。
成为焦点的陈楚川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和窘迫。
不对！
陈楚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这沈枫暴怒来得太急、太猛，猛得让他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违和感。
但他还是压下内心的怪异，狼狈地躬了躬身，攥紧了内袋里的企划书，转身快步往门口走，狼狈得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声渐渐远去，宴会的喧嚣又漫了过来。
殳妄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还没从暴怒里平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后的嘴角正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他缓缓俯身，捡起掉在餐布上的银叉，眼底的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玩味。
“沈总说的哪里话，沈三少看着就是个随性的人。”
“毕竟不是常在这种场合露面的，难免有些不自在。”
“咱们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吧，沈总旗下的那个度假山庄，我上个月去了，风景可真好……”
娇笑声里，话题被不着痕迹地转了回去。
没人再去在意角落里的那场小风波，也没人去深究那个戴着面具的“沈三少”的失控。
在这群浸淫名利场多年的人眼里，沈枫不过是个被沈家遗忘的、上不得台面的影子。
他的喜怒，他的存在，都轻得像一缕风，吹过，便散了。
毫无存在感的殳妄打通了河城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韩烽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河城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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