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的、沉闷的丝线,缠绕着林栀子的小院。
《女则》抄了一遍又一遍,手腕从酸疼到麻木。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窗边的书案前,看着庭院里那棵半枯的石榴树,从暮春的零星嫩叶,到渐渐舒展出些许绿意。
春桃成了她与外界的唯一通道。这个小丫鬟展现了惊人的潜力和忠诚,借着每日送饭、领用度、传递东西的由头,在各房下人间小心周旋,居然真的带回了一些零碎却关键的消息
春桃姑娘
这日午后,春桃趁着送新墨的空隙,凑到林栀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春桃打听到一些关于萧世子的事。听侯府采买上的一个婆子说,世子前些日子确实让人留意一些古画的踪迹,特别是前朝名家,什么李什么、王什么的……好像对一幅叫《溪山行旅图》的特别上心,但一直没寻到真迹。
林栀年【《溪山行旅图》?】
林栀年笔尖一顿。她不是书画行家,但这名字听着耳熟。
林栀年【原剧里好像姜梨母亲的遗物里,就有一幅很重要的古画?会不会就是这个?萧衡找这幅画,是和姜梨有关?还是和他自己查的什么事情有关?】
林栀年还有呢?
春桃还有就是姜二小姐那边
春桃她最近出门次数不多,但每次出门,几乎都会去墨韵斋。有时是看画,有时似乎是和那位叶先生在后堂谈事。时间不长,但很规律。另外,她还去过两次城西的‘济安堂’,那是家药铺。
林栀年【药铺?姜梨生病了?还是……为她那个身体不好的弟弟?】
林栀年【或者,配一些特别的东西?】
林栀年想起原剧里姜梨为了复仇,确实需要借助一些药物或配方。
林栀年有没有人跟着姜二小姐?或者萧世子那边,有没有人留意她?
春桃这个奴婢没打听到。侯府的人嘴巴严,姜家那边也是。不过……
春桃奴婢前日去绣坊交活计,好像远远看到过一次萧世子身边的那个护卫,在城南那片转悠,离墨韵斋不远。
林栀年【萧衡果然在留意墨韵斋,或者说,留意叶瑾和姜梨的动向。这符合他的性格和立场。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于对姜梨的关心或好奇,还是对叶瑾这个“神秘画师”的警惕。】
林栀年若有所思。这些信息碎片,像散落的珠子,暂时还串不成清晰的线索。她让春桃继续留意,尤其注意《溪山行旅图》和姜梨去药铺的细节。
她自己则再次拿出了那个从墨韵斋带回来的、画着奇怪线条的纸卷。禁足无事,她反复研究这张纸,对着光看,浸水试过,只小心地只浸一角,都看不出什么特别。纸张普通,墨迹陈旧,线条凌乱,像孩童的涂鸦,又像是随手记录的符号。
林栀年【难道真的只是张废纸?】
她不甘心,又将它铺在桌上,拿起自己抄书的毛笔,蘸了清水,尝试沿着那些线条的走向,在旁边的废纸上轻轻描摹。描着描着,她忽然发现,有些线条的转折和连接点,似乎……不太自然?像是故意画错,或者掩盖了原本的图案?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她找来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用针尖沿着那些可疑的线条边缘轻轻刮擦。纸张本就有些年头,边缘脆弱。刮了几下,一些极淡的、被覆盖的墨痕隐隐显露出来——那是更细、更流畅的线条,隐约构成一个……像地图局部,又像是某种机关构造图的一角?
林栀年心跳加速。
林栀年【这果然不是废纸!是被故意掩盖了真实内容的图!】
虽然露出的部分太少,完全看不出全貌,也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但足以证明,这纸卷来自墨韵斋绝非偶然。它可能属于叶世杰,也可能属于姜梨,甚至可能和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有关。
她不敢再继续刮擦,怕损坏纸张。小心地将纸卷重新收好,藏在她认为最稳妥的妆匣夹层里。
系统【系统提示:宿主发现‘加密图纸(残片)’,世界线索收集度+5%。】
林栀年【果然!这纸卷是世界线索的一部分】
林栀年又惊又喜。看来,她无意中捡到的东西,可能触及了这个故事里的一条暗线。会是姜梨复仇的线索?还是叶世杰江湖势力的秘密?或者……和萧衡要找的画有关?
这个发现,让她被禁足的郁闷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兴奋和参与感。虽然她被系统逼着走“攻略”路线,但能暗中接触到主线剧情,甚至可能影响到男女主或者男二女主的命运,这让她这个前CP粉有种异样的满足。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栀年正抄书抄得昏昏欲睡,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蓉三妹妹在静心抄书,不便打扰。世子有什么事,由我转达便是。
是林蓉娇脆却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萧衡多谢二姑娘好意,萧某受人所托,需将东西亲自交予林三姑娘。
林栀年【是萧衡!】
林栀年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手中的笔差点掉在纸上。
林栀年【他怎么来了?!还直接到了我的院门外?受人所托?谁?送什么东西?】
她听到春桃已经快步走到院门处,似乎隔着门在解释什么。林蓉还在外面说着
林蓉世子,这于礼不合,三妹妹她正在禁足……
林栀年母亲只禁我出府,并未禁人探望
林栀年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她已走到门边,示意春桃开门
林栀年既是世子亲至,又有要事,岂能拒之门外。春桃,开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一身墨蓝常服的萧衡长身玉立,神色淡然。他身旁站着脸色有些不好看的林蓉,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林栀年,既有嫉妒,又有一丝被驳了面子的恼怒。
林栀年世子
林栀年站在门内,屈膝行礼,并没有邀请他进来的意思,姿态疏离守礼
林栀年不知世子驾临,有何指教?
萧衡的目光扫过她身上半旧的衣衫和简单绾起的发髻,又掠过她身后简陋的庭院,最后落回她平静的脸上。
萧衡受姜二姑娘所托,将此物交予林姑娘。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朴素的锦囊,递了过来。
林栀年【姜梨?】
林栀年姜二小姐?这是……
萧衡姜二姑娘说,前日墨韵斋中,见林姑娘似对前朝李大家的画风有兴趣,她恰有一册李大家画论的摹本手札,虽非珍品,但注解详尽,或可助姑娘入门解闷。又闻姑娘正在静养,故托萧某转交。
萧衡解释得清清楚楚,理由也合情合理——姜梨感谢或回应她上次在墨韵斋的“赏识”,送本画论手札给禁足的她解闷,托顺路的萧衡带来。
但林栀年一个字都不信。
林栀年【姜梨会主动给我送东西?还是通过萧衡?这太奇怪了。除非……这锦囊里的东西,并非简单的画论手札,或者,传递这个消息本身,另有含义。】
她捏了捏锦囊,里面确实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硬硬的小东西。
林栀年姜二小姐太客气了,如此厚礼,小女受之有愧。
林栀年客气道,并未当场打开
林栀年烦请世子代小女向姜二小姐致谢。
萧衡林姑娘客气
萧衡点点头,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更深入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道
萧衡林姑娘的气色,比之前似乎好些了。
这话听着像是寻常寒暄,但林栀年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一丝极淡的关切?或者只是观察后的结论?
林栀年劳世子挂心,已无大碍。
一旁的林蓉终于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娇嗔
林蓉世子对三妹妹真是关怀备至呢。不过三妹妹这里简陋,实在不是待客之地。父亲前日新得了一罐好茶,不如世子移步前厅,让蓉儿为您烹茶?
萧衡这才将目光转向林蓉,疏离而客气地颔首
萧衡多谢二姑娘美意,萧某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
萧衡东西已送到,萧某告辞。
林栀年世子慢走
林栀年再次行礼
萧衡转身离开,林蓉狠狠瞪了林栀年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嘴里还说着
林蓉世子,我送送您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林栀年握着那个尚带着一丝萧衡袖间清冽气息的锦囊,站在门内,心绪难平。
林栀年【姜梨送来的东西……萧衡亲自送来……还有他最后那句看似寻常的问候……】
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她快步走回屋里,关上门,在书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锦囊。
里面果然是一本薄薄的、线装的蓝色封皮手札,封面上写着“李公画论摘抄”。她翻开,字迹清秀工整,确实是姜梨的笔迹(她见过姜梨在赏花宴上写的诗),内容也确实是关于前朝某位画家的技法见解,注释详尽。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夹在手札中间的一张小纸条,和一枚小小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铜制书签。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依旧是姜梨的字迹:
“叶先生处亦有李公轶事趣闻,姑娘若得闲,可往聆教。城南事杂,勿轻涉。”
城南事杂,勿轻涉。
这是在提醒她,墨韵斋(在城南)那边情况复杂,让她不要再去?是善意的警告,还是……不想她再介入?
而“叶先生处亦有李公轶事趣闻”……是暗示叶世杰那里有更多关于李大家或者《溪山行旅图》?的信息?
这枚铜书签又是什么?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并无特别。
林栀年拿起书签,对着光仔细看。云纹的线条似乎有些过于深了?她用手指摩挲,边缘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她心中一动,尝试用指甲小心地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铜制书签竟然从中间分成了薄薄的两片!中空的部分,赫然藏着卷成细卷的、一小截薄如蝉翼的丝绢!
林栀年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地将丝绢取出,展开。
丝绢上,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极其精简的示意图——似乎是某个宅院的后巷布局,标注了一个不起眼的侧门位置,旁边写着一个时间:四日后,酉时三刻。
没有署名,没有说明。
但林栀年瞬间明白了。
林栀年【这不是姜梨给我的“画论”。这是一封密信,或者一个邀约。地点很可能就是叶世杰的某个据点,时间就在四天后。】
林栀年【姜梨或者叶世杰想见我?为什么?因为我在墨韵斋的“偶遇”和“关注”?还是因为我“林栀年”这个身份,有什么可利用之处?】
林栀年【萧衡……他知道这锦囊里的真正内容吗?他是单纯被姜梨利用来传递东西,还是……他也参与了其中?】
林栀年看着手中的丝绢和分开的铜书签,又看了看窗外高耸的院墙。
禁足令还有大半个月。四日后,酉时三刻……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