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池水裹挟着林栀子下沉，锦缎衣裙吸饱了水，沉重得像铅块。慌乱中她呛了好几口水，肺里火辣辣地疼，四肢胡乱扑腾。耳边是模糊的惊呼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在她以为要成为史上最快领盒饭的穿越者时，一股力量猛地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哗啦——
她被粗暴地提溜出了水面，新鲜空气涌入胸腔，引得她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眼前水光模糊，她勉强看清拎着自己的人——不是预想中英雄救美的萧衡，也不是任何一位翩翩公子，而是一个穿着侯府护卫服饰、面容严肃、手臂粗壮的中年汉子。
汉子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岸边，放在湿滑的青石上，便退后一步，抱拳沉声道
龙套冒犯了，姑娘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林栀子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水珠不断往下淌，春桃哭着扑过来用披风裹住她，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
春桃姑娘！姑娘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林栀子冷得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却顾不上自己，目光急急穿过人群缝隙，望向水榭那边——
姜梨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刚才的骚乱并未让她移动分毫。她静静看着这边，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而萧衡……
萧衡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水榭边，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玄色锦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地向两侧分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嘈杂声都不由自主低了下去。
林栀子心头一紧。
林栀年【按照原剧情，此刻萧衡应该正在和姜梨进行初次有意义的对话，而不是走向我这个落水之人。】
林栀年【别搞！】
萧衡怎么回事?
萧衡在几步外停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林栀子，随即转向一旁的护卫和几个似乎目睹了过程的丫鬟。
龙套回世子。
那救人的护卫躬身道
龙套这位姑娘似乎是不慎滑倒，跌入了池中。
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站在近处的贵女怯生生补充
龙套我……我好像看见林三姑娘自己往前探身，脚下绊了一下……
是自己不小心。这个结论很快被周围人接受。毕竟，谁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用这么狼狈的方式去“引起世子注意”呢？未免太拙劣。
萧衡的视线重新落回林栀子身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道
萧衡既如此，春寒料峭，池水冰冷，林姑娘还是尽快更衣，以免染上风寒。
语气公事公办，带着明显的疏离，完全是出于礼节性的关心，甚至懒得走近一步。
林栀年多、多谢世子关心。
林栀子低着头，声音还带着呛水后的沙哑和颤抖。她不敢看他，心里乱成一团。系统那句“间接达成引起目标关注”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荡。
林栀年【这算什么关注？是看麻烦的眼神吧！】
萧衡送林姑娘去客院更衣。
萧衡吩咐身旁的侯府嬷嬷，随即目光似乎随意地掠向水榭方向，但姜梨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原地了。
林栀子被春桃和两个嬷嬷搀扶着，裹紧湿漉漉的披风，在众人或同情或好奇或略带嘲讽的目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花园。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似乎停留了片刻，但她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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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厢房里，炭盆烧得正旺。
林栀子换上了侯府准备的干净衣裙，是套浅杏色的，料子普通，尺寸略有些宽大。春桃用干布巾一点点帮她绞着头发，眼圈还是红的。
春桃姑娘，您刚才真是吓死人了……怎么会突然跌倒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栀子抱着暖手炉，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太阳穴的刺痛已经消失，但系统的警告犹在耳边。她不能主动促成萧衡和姜梨接触，否则会有惩罚。可是，她也不能真的去“攻略”萧衡啊！
林栀年春桃，刚才我落水的时候，姜二姑娘是不是也在附近？
春桃好像是在水榭那边站着。不过姑娘落水后，场面混乱，奴婢也没太留意。
林栀年那萧世子……后来和姜二小姐说话了吗？
春桃这……奴婢不知
春桃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家姑娘
春桃姑娘，您怎么问起姜二小姐了？她虽然刚回京，但听说之前在乡下，性子也有些孤僻，您还是少与她打交道为好。
小丫鬟显然也听了一些关于姜梨的传闻。
林栀子心里苦笑。
林栀年【我不但要打交道，还得想办法让姜梨和萧衡打好交道。】
林栀年【虽然现在被系统绑着，难度直线上升五颗星。】
林栀年【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林栀年【系统只说我不能“主动促成”，那我被动提供机会，或者创造一些“自然”的偶遇场景，总可以吧？】
林栀年【只要不是我亲手把两人拉在一起，应该不算违规？】
林栀年【太聪明了我！】
她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嬷嬷的声音
龙套林姑娘，衣裳可换好了？前头宴席快要开了，夫人遣人来问，您若是无碍，便过去吧。
林栀年这就好。
林栀子深吸一口气。躲是躲不掉的，戏还得唱下去。至少，她得亲眼看看，没了“初遇惊艳”的桥段，萧衡和姜梨还能不能对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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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宴席所在的暖阁时，林栀年刻意选了最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头发还未全干，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着，配上那身毫不起眼的杏色衣裙，她几乎把自己融进了背景里。
暖阁内摆了十几张案几，男女分席而设，中间以一道绘着山水画的屏风略作隔断。主位上坐着镇北侯夫人，雍容华贵，正含笑与几位国公夫人说着话。
林栀年悄悄抬眼，搜寻目标。
萧衡坐在男席靠前的位置，身姿笔挺，独自饮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旁边几位公子似乎想与他搭话，但看他神色冷淡，也都讪讪地转过头去。
姜梨则坐在女席中后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衣裙，微微垂着眼，面前的菜肴几乎未动，与周围笑语晏晏、争奇斗艳的贵女们格格不入。偶尔有人投去好奇或略带轻视的目光，她也恍若未觉。
看起来，两人毫无交集。
林栀年有点着急。按照原剧，赏花宴上还有一次重要互动。席间会有才艺展示，某位贵女故意刁难刚回京、传闻“粗鄙”的姜梨，让她弹琴或作诗。姜梨从容应对，一手琴技惊艳四座，再次引起萧衡侧目。
林栀年【现在，这个桥段不会会不发生了吧？】
她正想着，果然，坐在姜梨斜对面、一个穿着绯红锦裙、容貌娇艳的少女站了起来，正是之前在水榭边试图给萧衡敬酒的柳如烟。她笑吟吟地朝主位上的侯夫人行礼
柳如烟夫人，光是吃酒赏花也有些无趣，不若我们姐妹们也效仿古时雅集，各自展示些才艺，为宴会添些兴致如何？
候夫人柳小姐这提议甚好
柳如烟眼波流转，状似无意地扫过姜梨，声音更加甜美
柳如烟久闻姜二妹妹才回京不久，想必在乡下也学了别致的本事，不如请姜二妹妹先为我们弹奏一曲？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里话外的轻视和挑衅，连屏风另一侧的男宾们都听出来了。不少目光投向那个素白的身影。
林栀年【来了！来了！】
林栀年精神一振，紧紧盯着姜梨。
姜梨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正要开口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对关键剧情节点‘姜梨才艺展示’表现出过度期待与关注，存在潜在助推意图。请宿主保持中立。】
林栀年【我只是看看都不行？！】
林栀年【天理呢？】
姜梨柳姐姐谬赞。我自幼长于乡野，所学粗陋，恐污了诸位清听。倒是柳姐姐京中才名远播，不如请姐姐先示范，我也好学习一二。
不卑不亢，直接将球踢了回去，还暗讽了对方咄咄逼人。
柳如烟脸色一僵，没想到姜梨会这样回应。众目睽睽之下，她骑虎难下，只得强笑道
柳如烟既如此，我便抛砖引玉了。
她表演了一段舞蹈，身姿曼妙，倒也赢得了一些掌声，但显然心思已乱，远不如预期。
林栀年悄悄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姜梨没按原剧情展示才华，萧衡也就少了又一次“惊艳”的机会。她忍不住偷偷瞥向男席。
萧衡依旧在独自饮酒，仿佛对这边的才艺展示毫无兴趣。只是，在林栀年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抬了下眼。
目光隔着屏风、人影、摇曳的烛火，不偏不倚，恰好与林栀年偷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林栀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
林栀年【他……他看这边做什么？难道他发现自己在观察姜梨？还是在看我？】
林栀年【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在看我】
林栀年【一定是巧合，对！巧合】
她正心慌意乱，试图说服自己，旁边一位与她相熟的侍郎家小姐凑过来，低声笑道
龙套栀年，你今日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不过……
她掩嘴轻笑，眼神瞟向男席方向
龙套萧世子方才，好像往我们这边看了好几眼呢。你说，他是不是在看你？
林栀年你别胡说！
林栀子耳根发热，急急反驳
林栀年定是你看错了！
龙套我才没看错！
龙套不过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萧世子那人，冷得像块冰，对谁都不假辞色。你落水时他那般冷淡，可见……
林栀年已听不清她后面的话了。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林栀年【萧衡往这边看？为什么？是因为我落水的意外？还是因为我这个“未婚妻”今天表现得格外奇怪？】
林栀年【不会穿帮了吧？】
她再次抬头，想确认一下，却发现萧衡的座位空了。
林栀年【人呢?】
她下意识四下张望，暖阁侧门轻响，那道玄色身影正走出去，似乎要去透透气。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素白的身影也从女席后方的侧门悄然离席，看方向，似乎是去更衣或醒酒。
林栀年【姜梨！】
林栀子心头一跳。
林栀年【机会来了！】
林栀年【虽然我不能主动促成，但如果是他们自己“偶遇”呢？】
林栀年【嘿嘿】
林栀年【系统也没说不允许吧？】
她心跳加速，脑子里飞快盘算。萧衡出去透气，姜梨也离席，花园那么大，如果他们恰好走到同一处……
系统【检测到宿主思维活动高度指向‘制造目标人物与原定伴侣偶遇可能性’。次级警告：请宿主勿存侥幸心理。】
林栀年【不是吧，阿sir】
林栀子咬牙。
林栀年【不管了！我只是想想，又没实际行动！系统还能管我脑子里想什么吗？】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不胜酒力，扶着额头对春桃低声道
林栀年这里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
春桃姑娘，奴婢陪您……
林栀年不用，就在门口站站。
林栀子起身，尽量自然地朝暖阁门口走去。她当然不是要去“偶遇”任何人，她只是……想去确认一下，那两个人有没有缘分自己碰上。
林栀年【如果碰上了，那就是天意，系统总不能怪我吧？】
林栀年【如果没碰上那我就死心，再想其他办法。】
暖阁外夜风微凉，月色朦胧。花园里悬挂着灯笼，光影绰约。林栀年悄悄沿着回廊走了一段，避开主要的路径，躲在一丛茂密的竹子后，探头向外张望。 不远处，临水的听雨轩敞着门，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轩外临水的石阶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玄色衣袍，身姿挺拔。
林栀年【是萧衡！】
林栀年屏住呼吸。
林栀年【姜梨呢？她在哪里？】
她正焦急寻找，另一侧的小径上，果然出现了那道素白的身影。姜梨步履轻盈，正朝听雨轩的方向走来，似乎只是随意散步。
林栀年【来了！来了！我的cp要碰上了！】
林栀子激动得手心冒汗
林栀年【倒是句话！对视一眼！哪怕只是点个头！】
姜梨越走越近，离听雨轩只有十几步了。萧衡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微微侧身
就在这关键时刻，林栀年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栀年僵在原地，对上两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萧衡的眼神深沉难辨，带着探究。
姜梨的目光清冷平静，却似乎洞悉了什么。
系统【警告：宿主行为已构成主动接近关键剧情发生地点，干扰判定中……】
林栀年眼前一黑。
林栀年【完了，又被抓包了。】
林栀年【不是！这我怎么解释！】
林栀年【他们不会觉得我是偷窥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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