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站在庭院中的那棵槐树下,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亮着暖黄灯光的屋子。
这是他的家,他和外婆的家。
外婆去世不久后序原街就被拆迁,他被迫搬去了新街区,从此这里就被建起一座又一座摩天大楼。
算起来,他已经有七年多没见过这间老房子了。
他的心反而很平静,只是那种隐隐约约的不真实感更甚,他没有着急进屋,而是沿着庭院慢慢踱步,视线一寸寸扫过青石板小路,灰白土墙,最后落在那棵槐树上。
穆祉丞伸出手,缓慢又珍重地抚上槐树的树干。
凹凸不平的纹路在他手心翻涌,顺着他的指尖汲取他的温度。再靠近一点,植物特有的芬芳气息扑面而来,他闭着眼,蝉鸣声声,微风拂面。
再度睁眼,穆祉丞抬头仰望夜空,漫天繁星闪烁,一切的一切与他记忆中的都别无二致。
外婆恩仔你娃杵到那儿做啥子哦,还不快去把包放下进来吃饭!
穆祉丞浑身都抖了一下,转身去看,外婆正站在屋檐下冲他招手。
他鼻腔一酸,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抱住了外婆。
穆祉丞外婆…
他已经比外婆高很多了,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将头埋在外婆怀里,眼泪掉在外婆肩头,泪意被他狼狈地憋了回去。
外婆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干燥温暖的手就拍上了他的后背,他闻到了外婆身上那股久违的淡香,暖暖的。
曾经目睹面前这个做什么都神采奕奕的小老太被病痛折磨地瘦骨嶙嶙,苍老的手在他手里一点点失去温度,最后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他已经七年没有见过她了。
外婆咋子嘛,在学校叫人欺负了?
穆祉丞抵着外婆的肩膀摇摇头,双臂收的更紧。
外婆哎你今天楞个了…
穆祉丞我想你了外婆。
外婆油嘴滑舌的,是不是又闯祸了?
外婆熟悉的重庆口音让他更想哭了。
抱了外婆一会,穆祉丞勉强收住了眼泪,这才将手慢慢松开。
穆祉丞没的闯祸啊,就是想你了嘛。
外婆冷哼一声。
外婆你早上不还说老子烦人的不得行要离家出走噻?现在搞哪样?
穆祉丞微微一愣,着实想不出来十年前的自己在早上说过什么,不过确实像他在十七岁会说出来的话。
穆祉丞我乱说的嘛,你楞个记仇啊?
外婆我还不晓得你,你最好没得给老子闯祸哈,不然你娃儿还得挨老子一顿擀面杖。
穆祉丞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自己确实闯祸了,明天还要读检讨呢。
穆祉丞那个…外婆,我今儿在教室煮了个火锅…
外婆我就晓得你没干好事。
外婆果真说到做到,拿起擀面杖给他屁股上来了几下,他有些夸张的捂着屁股惨叫,逗的外婆笑了起来。
外婆少给老子惹点事噻,我天天在电话里给老师赔笑脸,老子的面子不是面子啊?
穆祉丞晓得了嘛外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外婆少贫,洗手吃饭。
穆祉丞好嘞!
外婆在庭院里支了个小圆桌,夏天吃饭可以吹到为数不多凉爽的晚风,给重庆的燥热带来一丝喘息。
穆祉丞一边吃一边四处看,阔别七年的住所,在他记忆里都有些模糊了。
外婆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外婆看啥子看你没见过啊,快点吃饭,吃完回去学习!
他转过来笑笑,埋头带着菜扒了一大口饭。
香死了,外婆的饭永远这么好吃。
外婆对面搬来个小孩你晓得不?
穆祉丞顿了一下,猜到外婆大概是说王橹杰。
穆祉丞刚来的时候看见了。
外婆听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呢,不晓得咋子来我们勒个地方住。
穆祉丞管他做啥子,人家说不定体验生活来的。
外婆没说话,过了很久才状似无意般说道。
外婆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要过来一趟看看你。
穆祉丞狠狠蹙眉,几乎下意识拒绝。
穆祉丞我活的好好的,不需要他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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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
这篇更新比较慢,现在本人在主更另一本,这本可能没法同时顾及啦。不过有时间还是会写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