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cp线来了(:
十二月二十四号,胡同里开始挂彩灯。陈叙推开修理铺门时,赵石生正蹲在地上捣鼓一台老旧发电机,零件散了一地。
“明天圣诞,早点收工?”陈叙脱掉沾雪的大衣。
赵石生头也不抬:“圣什么诞?洋玩意儿。这发电机王大爷等着用。”
“西方节日。要送礼物,吃苹果,挂袜子。”
“挂袜子干啥?味儿。”赵石生拧紧一颗螺丝,“你们文化人就爱整这些虚的。”
陈叙没接话,把一袋苹果放工作台上。赵石生瞥了一眼:“给我的?”
“客户送的,吃不完。”
“撒谎。”赵石生站起来,用袖子擦把脸,“你客户都在东边CBD,谁送你苹果?还是这种——”他拿起一个看了看,“冰糖心的,新疆的,贵。”
陈叙推了推眼镜:“所以不吃?”
赵石生沉默几秒,拿起一个在衣角蹭蹭,咔嚓咬了一口。“甜。”他含糊地说,耳朵有点红,“谢了。”
晚上七点,发电机修好了。赵石生洗手时忽然问:“那什么诞……非得过?”
“不一定。就是个由头。”
“由头干啥?”
“对人好。”陈叙整理图纸,“找个理由,对人好一点。”
赵石生擦手的动作慢下来。他盯着墙上的工具挂板看了很久,突然说:“你等等。”
他钻进里屋,翻找声持续了五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打开,是一副皮手套,黑色,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我爹的。”赵石生塞给陈叙,“你手老凉,戴着画图。”
陈叙没接:“你爹的遗物,我不能要。”
“他用不上了。”赵石生硬塞过来,“皮子厚,比你那露指头的强。”
手套内侧有磨损痕迹,无名指位置特别薄。陈叙戴上,正好。“你爹手跟我一样大?”
“嗯。”赵石生转身收拾工具,“所以给你。”
那天收工特别晚。胡同静了,彩灯在雪里晕开一团团暖光。陈叙锁门时,赵石生忽然说:“那什么……圣诞快乐。”
陈叙回头。赵石生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脸上表情别扭得像在承认错误。
“你也是。”陈叙说。
“我没啥快乐的。”赵石生踢开脚边雪块,“但……你快乐就行。”
他转身要走,陈叙叫住他:“赵石生。”
“干啥?”
“手套很暖。”
赵石生背对着他摆摆手,走了。但陈叙看见,他脚步比平时快,像在逃跑。
第二天下午,陈叙带了饺子来。猪肉白菜馅,自己包的,形状歪歪扭扭。
赵石生正在修自行车,看见饭盒愣住:“今天又啥节?”
“冬至过去好几天了。”陈叙打开饭盒,“就是想包。”
两人蹲在煤炉边吃。饺子咸了,皮有点厚,但赵石生全吃完了。“还行。”他评价,然后补充,“比我包得强点。”
“你会包饺子?”
“北方男人有几个不会的?”赵石生有点得意,“我妈教的。她说过,能让人吃上热乎饭,才算能扛事。”
陈叙看着他侧脸。煤火光映着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鼻梁上沾了点机油。
“看啥?”赵石生察觉视线。
“看你什么时候能扛我的事。”陈叙说。
赵石生筷子停在半空。饺子掉回饭盒,溅起一点汤汁。
“……你的事都是大事。”他低声说,“我扛不动。”
“试试。”
“试坏了咋整?”
“修好。”陈叙指指满屋工具,“你不是最会修东西?”
赵石生不说话,埋头吃饺子。吃到最后一个时,他说:“陈叙,我不是你们那圈子里的人。我小学毕业,认字靠字典,最远去过天津。你那些图纸,那些设计,我一半看不懂。”
“所以呢?”
“所以……”赵石生放下饭盒,“所以你迟早得醒。跟我这么个人混,没前途。”
陈叙摘下眼镜擦拭。这是他的习惯,需要思考时就擦眼镜。“赵石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胡同改造项目吗?”
“钱多?”
“因为胡同里总有些东西,拆不掉。”陈叙重新戴上眼镜,“老槐树下的石墩子,墙角的猫洞,你家门口那个被摩托车压出凹痕的台阶——这些改不了的东西,才是地方。”
他顿了顿:“你也是。”
赵石生怔怔看着他。煤炉噼啪响了一声。
“我不需要你懂图纸。”陈叙说,“我只需要你在这儿。我画图画累了,一抬头,看见你在修车,在骂街,在蹲着吃面条——我就知道,这世界还有个地方是实的。”
很长很长的沉默。胡同外传来圣诞歌,跑调的《铃儿响叮当》。
赵石生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踢翻炉子。他走到工作台边,拉开抽屉,翻出一把钥匙,回来拍在陈叙手里。
“我家钥匙。”他声音粗哑,“丢了就没了,就这一把。”
陈叙握住钥匙。金属冰凉,但很快染上体温。
“这算礼物?”他问。
“算个屁礼物。”赵石生耳朵通红,“算……算备用钥匙。万一我哪天喝多了回不来,你帮着锁门。”
“好。”
赵石生蹲回炉边,往炉里添了块煤。火光腾起来,照亮两人之间那不足半米的距离。
“陈叙。”
“嗯?”
“圣诞到底啥时候过去?”
“今天晚上十二点。”
“那赶紧的。”赵石生说,“过了今天,我就不用再说那啥快乐了。”
但陈叙看见,他说这话时,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晚陈叙走时,赵石生送他到胡同口。彩灯在头顶明明灭灭。
“明天还来吗?”赵石生问。
“来。”
“来干啥?”
“吃饺子。”陈叙说,“我学会包了。”
赵石生笑了,露出一边虎牙。“行。我买肉。”
陈叙走出去几步,回头。赵石生还站在那儿,双手插兜,影子在雪地上拉成一道坚实的黑色。
圣诞夜温赫回家时手里提着蛋糕。不是节日款,就是最简单的戚风。
温衍坐在餐桌前,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壁灯。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楼下新开的店。”温赫把蛋糕放桌上,“尝尝。”
“我不饿。”
温赫没说话,切下一小块,放在小碟里推过来。奶油化了。
温衍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甜得发腻。
“难吃。”他说。
“嗯。”温赫自己也吃了一口,“是难吃。”
两人就这么分完了整个蛋糕。谁也没提酒吧,没提陈叙,没提三年前。只是安静地吃,偶尔叉子碰到盘子,发出清脆的响。
吃完后温赫收拾盘子。水流声里,温衍忽然说:“哥。”
水声停了。
“蛋糕真的难吃。”
“嗯。”
“下次别买了。”
“好。”
温赫擦干手出来时,温衍还坐在那儿。壁灯暖黄的光罩着他头顶,发旋清晰可见。温赫走过去,很轻地碰了碰那里。
温衍没躲。
“睡吧。”温赫说。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在卧室门口,温衍停下:“哥。”
温赫回头。
“晚安。”
温赫愣了愣,然后很慢地笑了。“嗯。”他说,“晚安。”
门关上。走廊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