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大队,大队部。
煤油灯把屋里照得昏黄,墙上“农业学大寨”的红漆标语已经斑驳。
全村的男女老少,除了几个看家的,几乎都挤在这里开大会。
村支书赵长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赵长山(村支书)王翠花,你再说一遍,小野是啥时候不见的?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我的亲娘哎!我就是个猪油蒙了心的,咋就让那孩子一个人去河边玩了啊!
她一边嚎,一边拍着大腿。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午后我寻思着让他出去跑跑,省得在家里闷坏了,谁知道……谁知道这都天黑了还没回来!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我那可怜的侄儿啊!才三岁大,要是真掉进冰窟窿里,可咋办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个多疼爱侄子的好伯娘。
坐在一旁的大伯沈大强,身为大队会计,装模作样地低着头,一脸沉痛。
村民们议论纷纷。
众人唉,这大冷天的,掉河里可就完了。
众人小野那孩子也是命苦,爹妈刚走……
众人王翠花平时看着挺刻薄的,没想到这时候还挺知道心疼孩子。
王翠花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得意极了。
只要坐实了沈烨是“意外溺亡”,抚恤金和房子就都是她的了。
谁也别想抢!
村支书赵长山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
赵长山(村支书)行了,都别吵吵了!
赵长山(村支书)柱子,你带几个年轻人,拿着手电筒,顺着河边再找找!
赵长山(村支书)活要见人,死……
赵长山的话还没说完。
吱呀——
大队部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推开了。
一股寒气卷着雪粒子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挂满冰霜的小小身影。
正是沈烨。
他湿透的棉衣棉裤冻得邦邦硬,头发上、眉毛上全是白霜,小脸蛋冻得青紫。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穿过昏暗的灯光,直直地盯着坐在地上撒泼的王翠花。
那眼神,没有三岁孩童的害怕与哭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一个本该“掉进河里淹死”的孩子,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小鬼,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王翠花脸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指着沈烨,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鬼……鬼啊!
她吓得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屁股底下的土地,瞬间湿了一片。
沈大强也是脸色煞白,手里的茶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你……你不是……
沈烨大伯娘。
沈烨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奶音,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融化的冰水,走进屋里。
小小的身影,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走到王翠花的面前,停下脚步。
沈烨大伯娘,你为什么说我掉进河里了?
王翠花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心底的恐慌疯狂滋生。
不可能!
她明明亲手把他推进去的!那么冷的天,那么深的冰窟窿,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活下来?
一定是中邪了!对,是水鬼附身了!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你……你别过来!你不是小野!你是水鬼!
王翠花找到了理由,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指着沈烨大叫。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大伙儿快看啊!这孩子中邪了!他被水鬼附身了!他在说胡话!
村民们也回过神来,看着沈烨这副模样,不少人心里也犯嘀咕。
众人这大冬天的从河里爬出来,还能好好站着说话,确实邪门。
沈烨看着王翠花颠倒黑白的表演,小小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没有再跟她争辩。
他转过身,面对着村支书赵长山和全村的乡亲。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冻得僵硬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沈烨是她!是大伯娘把我推下河的!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沈烨她还说,只要我死了,我爸爸妈妈的抚恤金和城里的房子,就都是她的了!
王翠花疯了一样扑上来想捂住沈烨的嘴。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你胡说!你个小杂种胡说八道!
几个村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赵长山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盯着沈烨,沉声问。
赵长山(村支书)小野,你说的都是真的?这可不能乱说。
沈烨是真的。
沈烨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王翠花还在尖叫。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他是个孩子,他说的话怎么能信!他就是掉水里冻糊涂了,看我回去不打死他!
沈大强也反应过来,帮腔道。
沈大强(沈烨大伯)赵书记,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肯定是听谁乱嚼舌根,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夫妻俩一唱一和,试图把事情糊弄过去。
毕竟,没有证据。
一个三岁孩子的话,谁会全信?
然而,沈烨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他抬起那根胖乎乎、冻得通红的小手指,没有指向王翠花,而是遥遥地指向村东头,指向自己大伯家的方向。
沈烨证据。
他清脆地吐出两个字。
沈烨证据就在大伯家的猪圈底下。
沈烨那里埋着一个铁盒子。
沈烨里面有我爸爸的抚恤金,有金条,还有……大伯贪污大队公款的账本!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沈烨身上,转移到了脸色瞬间惨无人色的沈大强和王翠花夫妇身上。
如果说指控谋害是孩子胡言。
那贪污公款的账本呢?
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编出这种谎话!
王翠花腿一软,彻底瘫了下去,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
王翠花(刘烨大伯娘)不……没有……是假的……
沈大强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会被一个三岁的奶娃娃,当着全村人的面,一语道破。
赵长山将烟袋锅在桌上重重一顿。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沈大强夫妇,又看了看那个虽然浑身结冰、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孩子。
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分。
赵长山(村支书)走!
赵长山站起身,大手一挥。
赵长山(村支书)带上铁锹,跟我去沈大强家!
赵长山(村支书)挖!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壮劳力立刻应声,扛起墙角的铁锹和镐头就往外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大强和王翠花夫妇俩,面如土色地瘫在原地,仿佛已经被提前宣判了死刑。
谎言,即将被冻土下的铁证,彻底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