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既涌,潮音如诉。浩瀚的海洋环绕着雄浑的祖陆,日月星辰于天穹循轨运转,光暗交替,寒暑初分。一个具备基本物理框架与能量循环的世界已然矗立于混沌之中。然而,它依旧寂静。山川无言,海涛单调,风云变幻却无生灵仰望。一种更深层的“空无”,在这片日趋完美的造物中弥漫开来。
芷凝立于中央祖陆一处新生的温带丘陵之上,百花图在她身前完全展开,画卷上的光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那些代表萌芽、生长、繁衍、演化的图案明灭不息。她仰头感受着天光,侧耳倾听着远方隐约的海潮,又将手轻轻按在脚下微润的、刚刚被一场概念性春雨浸润过的土壤概念之上。
“形骸已备,时序已序,然……未有‘生’之息。”她低声自语,眼眸中倒映着百花图内蕴的无穷生机,“天地大美,若无生灵感知、繁衍、竞逐、演变,便如无弦之琴,空有琴身。”她抬头,望向其余四神,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欲播撒生命之种,令此界,真正‘活’过来。”
• 灵汐颔首,揽月伞的玄光似乎都温和了几分:“时机已至。生命乃世界之魂,演化之始。芷凝,百花图司造化众生,此事非你不可为。然生命非凭空造作,需依山川水土、光热时序,循序渐进。”
• 云珩亦道:“大陆水脉初通,海洋暖流已生,可为生命之源流与摇篮。然不同水域、地域,水情迥异,生命之种需与之适配。”
• 炎昭言简意赅:“光热气候区域已大致划定。生命萌发,需合其律。极寒、酷热、干旱、洪涝之域,当有不同应对之生命形态。”
• 景瑜最是兴奋,紫玉雷鞭都收了起来,搓着手道:“要造活物了?这个好玩!一定要造些会跑的、会跳的、会发光、会打雷的!对了对了,大海里要弄点特别大的、特别凶的,陆地上也要有看着威风凛凛的!多弄点样子,打架才好看!”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充满争斗与活力的生命图景。
芷凝耐心听完,尤其是对景瑜那充满“斗争”与“奇观”倾向的设想,轻轻摇头:“景瑜,生命之初,首重存续与适应,而非争斗与奇炫。最初的生命,将极为简单、微小,甚至肉眼难辨。它们需先学会在给定的环境中汲取能量、繁衍后代,方能逐渐演化出更复杂的形态与能力。你所想的那些,是未来漫长时光之后,生命自身选择与演化的结果,非我等此刻可以一蹴而就。”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多样性’与‘适应性’本就是生命演化的核心。你的‘奇观’设想,或许可以为某些特殊环境提供‘演化的压力’或‘独特的机遇’,催生出意想不到的生命分支,这一点,我们可以稍后探讨。”
景瑜虽然觉得“简单微小”不够过瘾,但听到自己的“奇观”能影响生命演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先弄点小的……不过以后一定要弄些厉害的!”
芷凝不再多言,心神沉入百花图中。画卷上,无数代表最基础生命形态的“原始模板”如星海般闪烁。她并非随意挥洒,而是依据灵汐锚定的世界框架、云珩塑造的水文脉络、炎昭厘定的气候分区,进行着极其精密的计算与匹配。
她首先将目光投向那温暖清澈的浅海,特别是大陆架边缘与珊瑚礁雏形区域。
“海洋为母,先孕其灵。”
百花图轻漾,一缕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青碧色的灵光飘洒而出,融入阳光照耀的表层海水。这一点灵光,蕴含着原始蓝藻的生命模板——最简单、却能进行光合作用、释放氧气、改变大气成分的始祖生命。与此同时,在更深一些、营养盐相对丰富的海域,另一缕灵光携带着原始异养菌类的模板落下,它们将分解有机物,开启物质循环。
生命的第一缕“呼吸”,在海洋中悄然开始。虽然尚无实体,但“光合作用”与“分解作用”的法则已悄然刻入那些区域的海水与底层基质之中,等待第一缕真正物质意义上的生命在此法则下凝聚、诞生。
随后,芷凝将注意力转向陆地。她选择了祖陆东部一片沿海冲积平原,这里土壤(概念)相对肥沃,临近海洋,气候温和湿润。
“湿土蕴精,陆生之始。”
几缕更为复杂的灵光从百花图分出,落入湿润的土壤概念。这些灵光蕴含着原始苔藓与地衣的生命模板。它们结构简单,却能固着地表,分泌酸性物质缓慢分解岩石,积累原始土壤,为更复杂的植物登陆铺路。同时,在土壤深处,真菌菌丝网络的模板也被悄然埋下,它们将与未来的植物根系共生,协助养分吸收,并承担重要的分解者角色。
接着,是动物的萌芽。芷凝非常谨慎。
• 她首先在温暖的浅海区域,预设了原始多细胞动物(如海绵、水母雏形)的演化路径,但它们需要等待植物和菌类先改变环境(如增加氧气含量)才能真正出现。
• 在陆地上,她则暂时只埋下了原始节肢动物(类似蚯蚓、昆虫祖先)与微小土壤动物的极简模板,它们将在土壤与低矮植被形成后,作为分解者与初级消费者出现。
“生命之序,当有依存。”芷凝低声吟哦,百花图光芒流转,开始在已投放的生命模板之间,建立最初步的能量流动与物质循环关系。光合者(蓝藻、未来植物)为基,分解者(菌类、微小动物)为终,一个极其简陋却完整的“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闭环雏形,被编织进世界的底层法则。生死枯荣、能量传递的链条,自此有了开端。
就在芷凝专注播种之际,景瑜终于忍不住了。他瞅准祖陆西南角一片刚刚被炎昭标记为“季节性干旱草原”的区域,这里环境相对“苛刻”,在他看来正是“考验生命、催生奇特种”的好地方。
“芷凝芷凝!这块地儿,光秃秃的,以后肯定又干又晒!我给你加点料,让这里的生命以后长得特别‘扛造’!”他不等芷凝回应,手中紫玉雷鞭已朝着那片区域上空轻轻一抽。
“啪!”
一道极其细微、却蕴含特殊“干旱刺激”与“快速变异诱导”因子的电光,无声无息地融入那片区域的气候与土壤法则之中。这不会立刻造成伤害,但会使得未来在此地萌发的生命,其“耐旱性”与“基因突变率”的潜在可能性,略微高于其他区域。
芷凝立刻感知到了这种干预。她微微蹙眉,迅速通过百花图计算这种“加料”的影响。片刻后,她眉头舒展,甚至露出一丝若有所思:“引入微量的环境压力与变异催化……虽略显莽撞,却也在可控范围,或许……真能加速此地特殊适应性的演化分支出现。”她没有强行抹去景瑜的“加料”,而是调整了即将投入该区域的几种耐旱植物与昆虫模板的“适应性阈值”和“变异倾向”,使其与这新的环境因子更好地兼容。
一次小小的、先斩后奏的“协作”,以景瑜的奇思和芷凝的精密调控达成妥协。
灵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伞尖微动,将芷凝播撒的所有生命模板、预设的生态关系,以及景瑜添加的“变量”,都平稳地纳入世界运行的整体框架,确保这些新生法则不会与现有的地火水风基础法则产生冲突。
随着最后一缕生命灵光从百花图融入世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开始在这片原本只有物理法则运转的天地间弥漫开来。海洋深处仿佛有了隐秘的律动,土壤之中似有微弱的渴望,空气里也多了些未来可能被称作“灵气”或“生命气息”的极淡韵味。
生命之种,已然播下。它们将在光阴的流转下,遵循神祇设定的基本法则与初始条件,开始那漫长而壮丽的自我演化之旅。
世界的寂静,被第一声生命的微弱胎音,悄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