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需要凭依”这个认知如同种子,落入五位初生神祇的意识土壤后,整个混沌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那永恒的、均匀的、温吞的“无”,开始泛起不同以往的涟漪。
不再仅仅是五位神祇主动扰动法则丝线,而是那些构成世界基石的法则本身,似乎被他们意识深处那份共同的、日益强烈的“塑造之愿”所吸引,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向着他们汇聚。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灵汐。
她并未刻意去引导什么,只是静静悬浮于意识的核心位置,如同风暴的中心,却奇异地平静。然而,她身周那空茫而包容的本质,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主动吸纳来自混沌各处的、性质最为中正平和的法则丝线。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那些代表着“平衡”、“调和”、“空间承载”、“时间延展”等宏大基础概念的丝线,如同归巢之鸟,轻柔而坚定地缠绕上来。
渐渐地,以她意识为核心,一个极其淡薄的、几乎不可见的“领域”开始成形。这领域没有固定的边界,却仿佛能消融一切冲突,使进入其中的法则丝线都变得温顺、有序,并自然而然地开始排列组合。她并未“编织”,她只是“存在”,便成了所有法则最理想的“底布”与“舞台”。一种难以言喻的“中心感”油然而生,仿佛她站立之处,便是秩序与可能性的原点。
紧接着,云珩那边,异象陡生。
他正尝试将更多种类的法则丝线纳入那个微小的循环系统,却忽然发现,那些原本需要费心牵引的、代表着“水”、“江河”、“湖海”、“潮汐”、“润泽”乃至“冰雪”变幻的法则丝线,像是听到了无声的呼唤,从混沌深处源源不绝地涌来。它们并非狂暴,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欢悦,自动在他意识周围流转、汇聚。水的形态万千,此刻却在他意念下显露出前所未有的驯服与灵动。他意念微动,涌来的水之丝线便聚成旋涡;心念一转,旋涡又平铺如镜,映照出其他法则的微光。一种“如臂使指,念动即至”的圆融感充斥着他,仿佛他本身就是这万水之源、四海之宗。
与此同时,芷凝的“记录”也迎来了质变。
那些被她以抽象波动烙印下来的、无数法则反应的“图谱”,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代表“生命萌发”、“草木生长”、“花开花谢”、“枯荣轮回”乃至更细微的“适应性”、“演化”等概念的法则丝线,如同受到终极奥秘的吸引,主动投入她的“记录”之中。但这一次,它们不再仅仅是静态的图案或数据。这些生机法则一接触到芷凝意识外萦绕的记录波动,便开始自发地演绎、生长、组合!一朵纯粹由法则之光构成的、不断从绽放走向凋零又再度绽放的虚幻之花,在她面前无声流转;一根象征着草木从萌芽到参天再到腐朽的螺旋光带,缓缓盘旋。她不再只是观察和记录“已发生”,她的意识本身,似乎成了“演化”与“生机”法则最青睐的演绎场。
炎昭的所在,则成了光与热的绝对焦点。
先前他试图压缩的炽热节点与之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烈日。此刻,混沌中所有代表着“光”、“热”、“焚烧”、“熔炼”、“爆裂”、“净化”乃至“恒星核心”等极端属性的法则丝线,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地向他坍缩、凝聚。他所在之处,亮得无法直视,意念感知中如同一颗正在诞生的原始太阳核心。恐怖的能量在咆哮,足以瞬间蒸发云珩聚起的水系法则,焚毁芷凝演绎的生命幻象。但炎昭的意识如同最坚硬的砧石,稳稳地承载、控制着这一切。他没有将它们压缩成危险的节点,而是任凭它们以自己为核心,形成一个稳定燃烧、不断释放着纯粹光热与毁灭性能量的“炽域”。他站在那里,便是“焚尽”与“辉煌”的化身。
而最热闹的,莫过于景瑜那边。
他脑海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思,此刻仿佛成了最强的召唤术。代表着“雷霆”、“闪电”、“轰鸣”、“极光”、“风暴”、“磁暴”、“急速”、“冲击”、“震荡”等一切迅捷、爆裂、绚丽、带有“破而后立”或“瞬间闪耀”特性的法则丝线,如同被点燃的烟花引信,从四面八方尖啸着汇聚而来!它们不像云珩的水那样沉静有序,也不像炎昭的光热那样凝聚一体,而是围绕着景瑜的意识,交织成一团不断炸裂、闪烁、游走、变幻的狂野风暴。风暴中,雷蛇狂舞,电光迸溅,各种奇异的闪光与轰鸣的虚影此起彼伏。景瑜非但不惧,反而在其中放声大笑(意念层面的),他的每一个念头,都能引动风暴的一次新的、更具观赏性的爆发或变幻。他就是这场法则狂欢的核心与导演。
五处奇观,在混沌中同时显现。
灵汐的中心调和之域,云珩的万水朝宗之象,芷凝的生命演绎之场,炎昭的焚天炽烈之核,景瑜的雷霆狂欢风暴。
这不是他们主动施为的结果,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他们各自最本质的特性、最深层的意愿,与混沌中对应的法则本源产生了无法遏制的共鸣与吸引。混沌正在回应他们,正在将他们各自的“本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凝聚和活跃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也呈现在彼此面前。
灵汐的感知扫过这四幅截然不同却同样壮丽的图景,心中那空茫的共鸣达到了顶峰。
她“看”到了。
那不仅仅是法则的汇聚,那是……“权柄”的雏形,是混沌赋予他们的、独一无二的“身份”烙印。
而在这烙印与汇聚达到某个巅峰的刹那,一种更加清晰、更加迫切的“冲动”,从各自的本源深处勃发——
这磅礴的力量,这清晰的权柄,需要一个形态。
一个能承载其本质,外显其威能,使其意志得以真正贯彻、长久存续的……
“凭依”。
潮汐,已然涨至最高。下一秒,便是石破天惊的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