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良芳看着王雪梅不怒而威的神色,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说:“娘子心慈,教她会了规矩也好。”
说罢,两人相对无言。接着,徐良芳就看见王雪梅以一种嫌弃又鄙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径直到后头去了,竟是不想再搭理他一句。
徐良芳面上又羞窘,又生气,只觉得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看他的目光里都带了讥讽和嘲笑。一朝攀上枝头变凤凰又如何?妻子是相府小姐又如何?还不是要被妻子和岳家拿捏一辈子,只能瞧着他们的脸色做事?
徐良芳在前院独坐良久,心里阴郁的想法疯狂生根发芽,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既如此,直接开展自己的计划吧,他想。再拖下去,自己还不知道要忍到什么时候。
后头厢房里,李芊儿还在抄那五十遍《女诫》,一听说爷来了,慌忙搁下笔坐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只呜咽着啜泣。
徐良芳一看就心疼,想去抱着安慰一二,被李芊儿直接推开:“爷可别在后头留了,太太罚我的五十遍《女诫》只怕要抄不完……”
徐良芳感觉自己有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说不出咽不下,最后环视一圈屋子,怒道:“她就给你安排这样的住处?”
李芊儿声音里便多了几分委屈:“太太当家,一切自是由她做主……”
徐良芳看着窄小逼仄的房屋,看着只能算干净的被褥铺子,看着掉了漆的桌子上摆着的笔墨与厚厚一叠写过的纸张,感觉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头。
他可以顶着压力把心爱的女人接进家门,却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了。男子汉大丈夫,活成这个憋屈样子,究竟算什么?
李芊儿透过被子隐隐看到徐良芳低下头捂住脸,也顾不得自己容貌受损,扑过去握住徐良芳的手,眼泪再也藏不住:“爷,妾身,妾身不想给您添麻烦,可是妾身实在,实在……”
徐良芳见到李芊儿高肿的面颊,眼里竟无一丝厌恶的神色,充满了心疼。他想摸一摸又怕李芊儿疼,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竟打你打得这样狠?可上过了药?”
李芊儿握着他的手贴在了脸上,破涕为笑:“早叫了大夫的。爷摸摸吧,摸过之后妾便不疼了。”
徐良芳苦笑一声:“你呀……”
过了一会儿,又道:“是我不好,在这府里什么事都做不了,还连累了你。你若是在青楼继续当那花魁,哪里不比如今自在……”
李芊儿忙打断他的话:“爷这又是哪里的话!爷愿赎了妾,将妾从那见不得人的去处里头救出来,妾这一辈子,便生是爷的人,死也是爷的鬼!若还有什么不足,就只是念着那一句‘君作女萝草,妾为菟丝花’罢了。”
徐良芳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感情:“‘君作女萝草,妾为菟丝花’么……芊儿,你且只答应我一件事。”
“爷单说无妨。”
徐良芳叹了口气:“或许很难,可一旦事成,我们便也可‘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