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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幅:地铁车厢,拥挤的人群,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
只有一个小女孩,仰头看着车厢顶部的广告,眼睛里倒映着彩色的光.
第二幅:深夜便利店,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吃泡面,领带松垮,眼镜搁在一边.
玻璃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第三幅:老式居民楼的阳台,一个老人坐在藤椅里,脚边趴着一只猫.
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第四幅:雨天的公交站台,一个女孩撑着透明的伞,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雨水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倒映出破碎的霓虹灯光.
每一幅都用色冷静,构图精准,但透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真好。”
孙静怡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画面上雨天的水渍.

“特别是这一张,让我想起…”

“小时候有一次放学下雨,我爸没来接我,我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是我妈跑来的,伞都没打,浑身湿透。”

“她抱着我说对不起宝贝,妈妈来晚了。”
文君看向她.
孙静怡的眼眶有点红,但很快笑起来,用指尖抹了抹眼角.

“哎呀,我怎么突然煽情了。”

“肯定是你的画太有感染力了!”
薛恩荼拿起那幅地铁车厢的画,仔细端详.

“这种疏离感…你是怎么把握的?”

“我见过很多画城市题材的,要么太温情,要么太批判。”

“你这个,刚刚好。”
“观察。”

文君说,这是实话.
她花了大量时间观察这个世界的人类.
他们的表情,动作,习惯,以及那些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细微瞬间.

“你总是这么冷静。”
薛恩荼放下画,看着她.

“好像永远都不会失控。”
文君没说话.
失控?
在她的词典里,这个词等同于系统错误,需要立即修复.

“不过这样也好。”
薛恩荼笑笑.

“在这个圈子里,情绪化的人太多,冷静反而是稀缺品。”
她又聊了会儿展会的其他安排:宣传物料、媒体采访、作品定价…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孙静怡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嘴问个问题,大多是关于有哪些知名策展人或评论家会到场.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墙面,照亮了那些颜料斑点,巴赫的曲子已经循环到第三遍.

“对了。”
薛恩荼忽然想起什么,从iPad里调出一张照片,转向文君.

“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 polo 衫,戴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背景像某个高档餐厅的包厢,水晶吊灯,深色墙纸.
文君仔细看了几秒,摇头.
“不认识。”


“他叫周永平,是个艺术品收藏家,最近在关注插画和当代艺术。”
薛恩荼放大照片,男人的脸占满屏幕,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某种啮齿类动物.

“他通过朋友联系到我,说看了你之前的作品,很感兴趣,想约你见面聊聊。”
“聊什么?”


“可能是想收藏你的作品,或者…委托定制。”
薛恩荼顿了顿.

“他是个商人,眼光毒但出价也大方,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安排。”
文君看着照片里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但笑意没到眼底,瞳孔深处有种冰冷的、评估性的光,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再考虑一下。”


“行,不着急。”
薛恩荼收起iPad.

“他下个月才会回国,到时候再说。”
她又坐了一会儿,接了个工作电话,匆匆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哒哒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叮咚声里,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巴赫的大提琴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孙静怡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嘎嘣的轻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看向外面.

“文君。”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文君心里一紧,但脸上表情没变,她放下奶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
孙静怡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以前虽然也话少,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
她走回小圆桌边,重新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文君.

“我们是好朋友,对吧?从小就是。”

“你爸妈出事那年,你在我家哭了整整一夜,还记得吗?”
文君记得.
系统给她的记忆里,有那个夜晚:孙静怡的房间,粉红色的墙壁,床上堆满了毛绒玩具.
她缩在墙角,哭到喘不过气,孙静怡就坐在她旁边,一遍遍拍她的背,说没事的,会好的.
“我记得。”

文君说,声音很轻.

“那如果你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孙静怡伸手,握住文君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颜料磨出的薄茧.

“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我可以听你说。”
文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孙静怡的手指很细,但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出来.
想说出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想说出叔叔留下的日记,想说出那个叫夜枭的组织,想说出那些威胁和秘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孙静怡知道了,只会把她也拖进危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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