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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主控室的玻璃上，噼里啪啦像在炒豆子.
文君盯着操作台，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七个小时.
准确说是三十七小时零十二分四十八秒，但四十八秒这种零头她懒得记.
效率，要讲究效率.
最后一个任务指示灯咔哒一声转绿，然后灭了.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像老旧的机器.
米白色高领毛衣的袖口沾了点咖啡渍，她皱眉擦了擦.
不够完美，但勉强能忍.
“完事了？”
陈星旭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跟鬼似的.
文君转身，对他点点头.
“7342号，林薇薇，申请永久滞留，已按条例强制清除记忆。”
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咖啡有点淡.
陈星旭走近，上下打量她.
他今天穿了件灰不溜秋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疤.
文君一直觉得那道疤长得像条小蜈蚣，怪丑的.
“林薇薇…”
他重复这个名字.
“你同期那个，总给你带早餐的？”
“曾经。”
文君纠正.
“她违反条例第六十二条，感情用事，效率低下。”
“但她做的桂花糕还挺好吃的。”
文君沉默了两秒.
“系统不评估食物口味。”
陈星旭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堆.
“文君啊文君，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飘来飘去的小世界泡泡.
有的在冒粉红爱心，有的在下刀子雨，有的在演狗血八点档.
全是文君一手导演的.
“你知道吗。”
他背对着她说.
“我今天去查了记录。”
“你这十二年，处理了五百八十九个违规执行者，抹掉了两百零四个恋爱脑。”
“平均每二十二天就要干掉一个。”
文君想了想.
“实际上是二十一点六天，不过四舍五入差不多。”
“重点是四舍五入吗？！”
陈星旭转身，表情有点崩溃.
“重点是，你就没有一点…感觉？”
文君歪了歪头.
“什么感觉？”
“内疚！惋惜！哪怕一点点心虚！”
“没有。”
文君答得干脆.
“他们违规，我执行条例，逻辑闭环，完美。”
陈星旭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重得像要把肺都叹出来.
“行吧。”
“那我给你安排个新活儿。”
主控台中央噗地冒出一个光球，球里人影晃来晃去.
一个穿警服的，一个拿画笔的，还有一个在晃酒杯的.
文君眯起眼.
“《三度空间》世界？这不是S级难度吗？”
“应该派至少三个A级执行者组队…”
“不。”
陈星旭打断她.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违反标准操作流程第…”
“流程是我写的，我可以改。”
陈星旭掏出个小本本，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从今天起，你不是管理者了。”
“你降级了，现在是实习执行者，编号…呃，我看看，排到多少号了？”
文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您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
陈星旭合上本本，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遗嘱.
“你去这个世界，用你这双只会看数据报表的眼睛，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白月光任务。”
“期限一年，目标是让至少一个攻略对象对你动真心。”
“什么叫真心？”
文君皱眉.
“心跳加速？瞳孔放大？荷尔蒙分泌？”
“这些我都有详细的数据标准…”
“不是数据。”
陈星旭凑近，压低声音.
“是那种…你明知道他是为了任务来的，还是会忍不住想对他好的感觉。”
文君的表情从裂痕变成了碎渣.
“这不科学。”
“这违背基本逻辑。”
“所以你去学啊。”
陈星旭拍拍她的肩，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去吧，文君同学，社会大学在等你。”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回你来的地方。”
陈星旭顿了顿.
“我记得是…东三区地下三层那个漏水的小单间？”
“你弟弟好像还在那儿，最近在搞什么传销…”
文君的脸色'唰'地白了.
那个破地方，她爬了十二年才爬出来，死都不要回去.
“我去。”
她咬牙切齿地说.
“这就对了嘛。”
陈星旭笑眯眯地抬手，指尖戳向她额头.
“记住，不许用管理者权限，不许调用数据库，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
文君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
“赶紧的，我赶时间。”
“赶时间投胎啊？”
“赶时间做任务。”
“一年三个目标，平均每个四个月，减去适应期和意外缓冲，时间很紧。”
陈星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又叹了口气.
“行吧。”
他说，指尖点在她额头上.
“一路顺风…哦不，一路逆风也行，反正你总能赢。”
文君脸朝下摔进了水坑.
还是温的.
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刚在这儿倒了泡面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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