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边界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缠绵。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整片荒原裹成了银白,唯有阎沧渊营帐外那株寒梅,依旧傲然挺立,枝头缀满了洁白的花,在风雪中透着清冽的香。
帐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铜炉上煨着的梅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茶香漫了满室。
清玄霜坐在软榻上,指尖翻着一本旧典籍,书页边缘已有些泛黄,是当年他与阎沧渊一同在玄清宗藏经阁寻来的。阎沧渊坐在对面的椅上,目光没有落在案头的兵策上,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清玄霜——看他鬓边偶然滑落的一缕发丝,看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他指尖拂过书页时的轻柔。
三十年岁月,仿佛在两人身上放慢了脚步。清玄霜的眉眼依旧温润,只是鬓角添了几缕银丝,阎沧渊的轮廓愈发沉毅,眉宇间的凌厉,早已被岁月磨成了温柔。
“今年的雪,比玄清宗的还要大些。”清玄霜合上书,抬眼看向窗外,雪花正打着旋儿落在梅枝上,“再过几日,怕是连山口都要封了。”
阎沧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光映着梅影,美得惊心动魄,却不及眼前人半分。他起身走过去,在软榻边坐下,伸手替清玄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封了也好。”
清玄霜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怎么好?”
“这样,你便多留几日。”阎沧渊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的磁性,落在清玄霜的耳畔,像羽毛轻轻拂过。
清玄霜的耳尖微微泛红,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这次来边界,本是想着小住三五日便回玄清宗,却不料遇上了连日大雪,山口被封,归期便一拖再拖。阎沧渊嘴上没说什么,却每日都将他的衣食住行打理得妥帖至极——晨起会亲手煮好梅茶,午间会端来温热的饭菜,晚间会陪着他在帐内看雪,或是听他抚琴。
这般朝夕相伴的日子,对他们而言,竟比三界太平还要难得。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卷起雪粒子砸在帐幕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清玄霜下意识地往暖炉边挪了挪,阎沧渊见状,索性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清玄霜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阎沧渊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气与梅香,是独属于他的气息。他靠在阎沧渊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安稳得让人安心。
“沧渊。”清玄霜轻声唤他。
“嗯。”阎沧渊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
“没什么。”清玄霜摇摇头,抬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阎沧渊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掌心布满了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却异常温暖。他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子,指尖划过的地方,阎沧渊的手微微收紧,将他的手牢牢攥在了掌心。
两人依偎着,没有说话,帐内只有炭火爆开的噼啪声,与窗外的风雪声相互应和。
不知过了多久,清玄霜抬起头,恰好撞上阎沧渊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漫天风雪,也盛着他的身影,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阎沧渊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清玄霜的唇上。那唇瓣色泽温润,因为喝了梅茶的缘故,透着淡淡的红,像枝头初绽的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清玄霜的呼吸一滞,睫毛轻轻颤动着,却没有躲开。他能感受到阎沧渊唇上的温度,带着雪的清冽与梅的芬芳,一点点漫过他的唇齿,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阎沧渊的吻渐渐加深了些,却依旧温柔。他一手揽着清玄霜的腰,一手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里满是珍视。
雪还在下,梅香愈浓。
良久,阎沧渊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清玄霜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清玄。”他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玄霜的脸颊绯红,眼眸水润,像浸了水的琉璃。他看着阎沧渊,忽然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阎沧渊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低沉而愉悦,震得清玄霜的耳膜微微发麻。他收紧手臂,将清玄霜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真好。”阎沧渊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样真好。”
清玄霜埋在他的颈窝里,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是啊,这样真好。
不用管三界的责任,不用管边界的风雪,不用管相隔的万里千山。只要此刻,他在他的怀里,他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帐外的寒梅,在风雪中开得愈发繁盛。花瓣上落了雪,却依旧洁白,依旧芬芳,像极了他们之间的情谊,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澄澈,依旧炽热。
雪落梅间,相拥取暖。
岁岁年年,皆是这般,便已是最好的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