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飘来药香,苏轻怜端着一碟新炼的清心丹,缓步走近。她的脚步很轻,却还是惊得廊下的雀鸟扑棱棱飞走。
“又坐在这里。”苏轻怜将丹碟搁在琴案一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清心丹你总该吃两颗,总这么耗着,身子怎么撑得住。”
清玄霜没应声,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山门——那是阎沧渊离去的方向,如今只剩一片朦胧的山影。
苏轻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叹了口气。她与清玄霜相识千年,看着他从懵懂稚童长成清冷掌门,看着阎沧渊从山门跪到殿内,守了他岁岁年年。这两人之间的羁绊,旁人看不懂,她却看得分明。
“你啊。”苏轻怜蹲下身,拂去琴身上的尘,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却又藏着心疼,“看来咱们掌门,是真有喜欢的人了。”
清玄霜的指尖猛地一颤,终于有了些微反应。他转过头,看向苏轻怜,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苏轻怜笑了笑,伸手点了点他的心口:“等了这么久,日日守着山门望,跟那夫君远赴战场、夫人独守空闺似的,还说不是喜欢?”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清玄霜沉寂了许久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
喜欢吗?
他当然喜欢。喜欢阎沧渊身上的气息,喜欢他掌心的温度,喜欢他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安稳,喜欢他说“护你”时的坚定。可这份喜欢,如今却成了日复一日的等待,成了山门前望穿秋水的执念。
“他会回来的。”清玄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像是在回应苏轻怜,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苏轻怜看着他眼底的光,那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她没再戳破,只是拿起一颗清心丹,递到他唇边:“吃了吧。他若回来,见你这般模样,定要心疼的。”
清玄霜顺从地吞下丹药,药香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
远处传来脚步声,残愿练完剑,正往这边走来。少年的身影愈发挺拔,剑法也愈发凌厉,只是每次看向清玄霜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苏轻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我去看看丹炉,你别坐太久。”
她转身离去,软风卷着药香,飘了很远。
廊下又恢复了寂静。清玄霜看着残愿走近,看着少年站在他身后,像当年的阎沧渊那样,沉默地守着。
他低下头,指尖终于落在琴弦上。
“铮——”
一声琴音响起,清越,却又带着化不开的惆怅,在春日的风里,飘向山门的方向。
残愿站在身后,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竹影还在晃。
那个说要回来的人,依旧没有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