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洒在大殿的飞檐上，映得阶前的积雪泛着冷白的光。清玄霜坐在琴案前，指尖刚触碰到琴弦，还未弹出声响，便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阎沧渊正整理着身上的玄袍，腰间的魔剑被他用一块素布裹住，遮住了那抹冷冽的寒光。他背上背着一个空行囊，显然是要出门。这些年，他偶尔会在夜间离开玄清宗，去往山下的人间，每次归来，行囊里总会多些东西——或是掌门爱吃的甜糕，或是琴弦磨损后需要更换的丝线，或是能抵御寒气的暖炉炭。

“掌门，我出去一趟。”阎沧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也怕打断清玄霜即将响起的琴音。

清玄霜终于抬起头，转头看向他，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你要去干嘛？”他的声音清冷，像是被月光浸过，没有丝毫波澜。

“买东西去。”阎沧渊如实回答，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他走到琴案旁，目光扫过案上的古琴，又落在清玄霜身上，“掌门早些歇息，我很快回来。”

“带我和琴。”清玄霜突然说道，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琴身的纹路，眼神里带着一丝执着。这些年，他大多待在玄清宗，很少下山，对人间的记忆模糊而遥远，此刻听闻阎沧渊要去，突然生出了随行的念头，而他的琴，自然也要带在身边。

阎沧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清玄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琴不带。”

“为何？”清玄霜微微歪着头，眼神里的茫然更甚。在他看来，琴是他形影不离的伙伴，无论去往何处，都该带着。

“人间人多，路途颠簸，怕磕碰到琴。”阎沧渊耐心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掌门若想去，我带你去便是，琴留下，我会派人好生照看。”

清玄霜盯着古琴看了许久，眼神空濛，像是在权衡利弊。月光洒在琴身上，泛着温润的光，与他素白的衣袍相映成趣。过了片刻，他轻轻点头：“好。”

阎沧渊松了口气，他真怕清玄霜会执着于带琴。人间不比玄清宗清静，夜市更是喧闹拥挤，那架沉水香木古琴珍贵脆弱，稍有不慎便可能受损，掌门定会心疼。

清玄霜站起身，没有再看古琴，只是径直往殿外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缓慢，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急切，像是对人间的夜景充满了好奇。

阎沧渊连忙跟上，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吩咐守殿的弟子好生照看琴案上的古琴，才快步追上清玄霜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玄清宗的夜路上。月色如银，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清玄霜偶尔会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的明月，眼神空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只是单纯地欣赏月色。阎沧渊便也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等待着，没有丝毫催促。

走出玄清宗山门，山下的城镇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辰。远远望去，能看到城镇里人影晃动，隐约能听到喧闹的声响，与玄清宗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玄霜的脚步渐渐放慢，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与茫然。他从未在夜间下山，眼前的景象对他而言，既陌生又新奇。那些闪烁的灯火，那些嘈杂的声响，那些往来的人群，都与他熟悉的玄清宗截然不同。

“掌门，小心脚下。”阎沧渊轻声提醒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往清玄霜身边挪了半步，挡在他与路边的沟壑之间。人间的路不比玄清宗的白玉阶平整，他生怕掌门不小心绊倒。

清玄霜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远处的城镇上。“亮。”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阎沧渊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灯火倒影，眼神柔和了些许。他知道，清玄霜常年待在玄清宗，清心寡欲，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波动。或许，带他下山来看看，也是一件好事。

两人渐渐走近城镇，喧闹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夜市已经开张，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小吃的、卖饰品的、卖字画的，应有尽有。往来的人群摩肩接踵，脸上都带着烟火气的笑容，与玄清宗弟子们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玄霜的脚步更加缓慢了，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看到卖糖画的艺人手中流转的糖浆，他会停下脚步，眼神空濛地看上好一会儿；看到路边孩童手中提着的花灯，他会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研究花灯上的图案；看到摊位上摆放的各色小玩意儿，他会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却又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收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阎沧渊始终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人间不比玄清宗安全，鱼龙混杂，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确保清玄霜的安全。同时，他还要留意清玄霜的动向，生怕他在人群中走散。

“掌门，这边。”阎沧渊轻声说道，带着清玄霜往人少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清玄霜不喜喧闹，人多的地方会让他感到不适。

清玄霜没有异议，乖乖地跟着阎沧渊往前走。他的目光依旧在四周游走，像是一个初入人间的孩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两人走到一个卖甜糕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阎沧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清玄霜：“掌门，要不要尝尝？”

清玄霜看向摊位上摆放的甜糕，糕点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和甜味，颜色洁白，看起来很诱人。他点了点头：“好。”

阎沧渊走上前，买了两块甜糕，递给清玄霜一块。清玄霜接过甜糕，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阎沧渊，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糕软糯香甜，带着一丝温热，在舌尖化开，味道很好。

“甜。”他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满足。

阎沧渊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也拿起一块甜糕，慢慢吃了起来。甜糕的味道很好，却远不及他看着清玄霜吃东西时的心境。

两人一边吃着甜糕，一边往前走。清玄霜的步伐依旧缓慢，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轻快。他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摊位，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像是在问阎沧渊那是什么。

阎沧渊便会耐心地为他解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细致。“那是卖花灯的，人间的孩童喜欢在夜里提着花灯玩耍。”“那是卖字画的，上面画着山水花鸟。”“那是卖饰品的，女子们喜欢佩戴。”

清玄霜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的眼神里，渐渐少了几分茫然，多了几分清晰。

走到街道尽头，有一条小河，河面上漂浮着许多荷花灯，灯火闪烁，映得河水波光粼粼。河边有许多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情话，气氛温馨而浪漫。

清玄霜走到河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河面上的荷花灯。灯火的倒影在他眼中晃动，像是一颗颗跳动的星辰。他看了许久，眼神空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只是单纯地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

阎沧渊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清玄霜的侧影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素白的衣袍泛着柔光，发丝也染上了一层银辉。河边的风带着一丝水汽，吹动了他的衣袍，也吹动了他的发角，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却又格外孤寂。

阎沧渊心中微微一动，想要伸手为他拢一拢衣袍，却又忍住了。他知道，清玄霜不喜与人有过多接触，哪怕是师徒之间，也需保持恰当的距离。

“好看。”清玄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阎沧渊转头看向河面上的荷花灯，点了点头：“好看。”

两人静静地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荷花灯，听着耳边的虫鸣与流水声，感受着人间的烟火气。这一刻，没有玄清宗的清规戒律，没有修行的烦恼，只有彼此，还有眼前的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阎沧渊看了看天色，说道：“掌门，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

清玄霜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转头看向阎沧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却没有说什么。

两人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来时的喧闹依旧，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清玄霜的脚步依旧缓慢，却不再像来时那般好奇，只是静静地跟着阎沧渊往前走，偶尔会回头望一眼河边的荷花灯，眼神里带着一丝留恋。

走到卖甜糕的摊位前，阎沧渊又买了几块甜糕，放进行囊里。“掌门喜欢，带回去当点心。”

清玄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两人走出城镇，往玄清宗的方向走去。月色依旧明亮，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清玄霜偶尔会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的明月，像是在回忆着刚才在人间看到的一切。

阎沧渊便也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这趟人间之行，对清玄霜而言，或许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回到玄清宗山门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

清玄霜站在山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山下的城镇，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却又多了几分清晰。他知道，人间的夜景很美，有喧闹的市集，有香甜的甜糕，有闪烁的花灯，还有温柔的月色。

“回去。”他轻声说道，转身往宗门内走去。

阎沧渊紧随其后，背上的行囊里装满了买来的东西，有甜糕，有琴弦，还有一个小巧的荷花灯。他看着清玄霜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会跟在他身后，守护着他，陪他看遍世间美景，也陪他度过漫长岁月。

两人走进大殿时，守殿的弟子已经将古琴擦拭干净，依旧放在琴案上。清玄霜走到琴案前，抬手抚过琴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安心。

阎沧渊将行囊放在一旁，走到他身边：“掌门，歇息吧。”

清玄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坐在琴案前，抬手抚上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突然响起，比往日更加温暖，更加流畅，像是融入了人间的烟火气，带着一丝温柔的韵味。

琴音回荡在大殿内，漫过阶前的积雪，绕过远处的山峦，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氛围。

阎沧渊站在他身后，静静地听着。琴音里，有人间的喧闹，有甜糕的香甜，有花灯的闪烁，还有月色的温柔。他知道，这趟人间之行，不仅让清玄霜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也让他的琴音多了一丝不一样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