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的雪,是终年不化的。
试剑台崖边,清玄霜盘膝而坐,膝上横放着一架古琴。琴身是沉水香木所制,泛着温润的暗光,与他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他指尖轻搭琴弦,却没有立刻弹奏,只是垂着眼,望着崖下漫上来的云海。云雾翻涌,将千峰万壑都藏在其中,他的眼神空濛,像是也跟着云雾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呆愣,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身后的脚步声极轻,轻得几乎融入风声,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清玄霜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睫毛,只是维持着垂眸的姿态,仿佛早已习惯了这道身影的跟随。
阎沧渊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玄色衣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落在清玄霜的侧影上,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无论风雪如何肆虐,无论时光如何流转,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身前那道素白的身影,从未偏移。
清玄霜终于动了。他指尖微微用力,一声清越的琴音便破雾而出,像是冰棱坠落在玉石上,清脆而冷冽。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相继响起,旋律简单却孤高,没有丝毫暖意,像是雪山之巅的寒风,带着穿透人心的凉意。他弹奏得极慢,偶尔会突然停顿,指尖悬在琴弦上方,眼神依旧空濛,像是忘了接下来的旋律,又像是单纯地陷入了放空。
这是常有的事。清玄霜修的是无情道,心境空明,却也因此少了许多俗世的机变,偶尔会显得有些呆怔。忘了曲谱,忘了时辰,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都是稀疏平常。
阎沧渊静静地看着,没有提醒,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雪,为清玄霜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风卷着雪沫打在他的玄袍上,融化成水珠,又迅速凝结成冰,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维持着护持的姿态,仿佛挡风雪这件事,与呼吸一样自然。
琴音断断续续,时而流畅,时而凝滞,却奇异地让人静心。云海在琴音中缓缓流动,雪光映着清玄霜素净的侧脸,他的神情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弹奏的不是琴,而是一种与天地相融的道。无情道并非无情,而是勘破情劫,将心绪化为大道的一部分,只是清玄霜的道,比常人更显孤寂,也更显纯粹。
“咚——”
一声错音突然响起,清玄霜指尖一顿,像是终于从放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雪光下轻轻颤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何会弹错。他低头看了看琴弦,又抬头望了望云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呆愣的模样,与他玄清宗掌门的身份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粹。
阎沧渊往前挪了半步,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起伏:“掌门,风大了。”
清玄霜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拢了拢衣袖,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却没有继续弹奏,而是轻轻抚摸着琴弦上的纹路。“琴冷。”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阎沧渊闻言,抬手凝出一缕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古琴。灵力不冷不热,恰好驱散了琴身的寒气,却又没有惊扰到清玄霜的指尖。他做得极为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既达成了护持的目的,又没有逾越半分规矩。
清玄霜似乎感受到了琴身的暖意,眼神里的茫然散去些许,他重新抬手,琴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旋律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凝滞,多了几分流畅,像是冰雪初融的溪流,在山谷间静静流淌。
阎沧渊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沉默地守护着。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云海翻腾的深处,灵脉波动的方向,甚至是远处山林间偶尔闪过的鸟兽身影,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作为魔道出身的修士,他的感知比正道修士更为敏锐,也更为警惕,任何一丝潜在的危险,都能被他精准捕捉。只是这些危险,从未有机会靠近清玄霜——在它们出现的瞬间,便已被阎沧渊悄无声息地抹杀。
他不在乎那些危险来自何方,也不在乎抹杀它们会消耗多少灵力,他只知道,身前的这个人,是他必须守护的人。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责任,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一种无需思考的执念。自他被清玄霜收入门下的那一刻起,这份守护,便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清玄霜弹了许久,直到云海渐渐散去,露出下方青黛色的山峦。琴音缓缓停歇,他抬手将古琴抱在怀里,站起身来。或许是坐得久了,他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眼神里又闪过一丝短暂的呆愣,像是还没完全适应站立的状态。
阎沧渊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他,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清玄霜衣袖的瞬间停住了。他微微侧身,挡在清玄霜的身侧,以防他再次不稳摔倒。这个动作既护持了清玄霜,又没有直接触碰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清玄霜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踉跄,也没有在意阎沧渊的举动,他抱着古琴,径直往宗门内走去。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缓慢,像是在欣赏沿途的雪景,又像是只是单纯地在往前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阎沧渊紧随其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他的步伐与清玄霜完全同步,清玄霜快,他便快;清玄霜慢,他便慢;清玄霜偶尔停下脚步,望着路边的寒梅发呆,他也会立刻停下,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继续前行。
玄清宗的弟子们远远地看到两人的身影,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敬畏。他们都知道,这位清冷出尘、偶尔有些呆愣的掌门,是玄清宗的定海神针,而他身后那位沉默寡言、气场冷冽的亲传弟子,虽然是魔道出身,却也是掌门最信任的人,更是玄清宗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有新来的弟子不懂规矩,想要上前向清玄霜请教修行上的问题,刚迈出脚步,便被身边的师兄死死拉住。“不可造次!”师兄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忌惮,“掌门修的是无情道,不喜被人打扰,更何况……”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阎沧渊,“有阎师兄在,谁敢靠近掌门半步?”
新来的弟子顺着师兄的目光望去,只见阎沧渊的视线正落在清玄霜的背影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那弟子心中一凛,立刻收回了脚步,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清玄霜似乎没有听到弟子们的议论,也没有察觉到周围弟子们的敬畏。他走到一处梅林前,停下了脚步。梅花开得正盛,枝头缀满了白雪,红白相映,煞是好看。他抬起抱着古琴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枝头的梅花。花瓣上的雪沫落在他的指尖,冰凉刺骨,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盯着梅花,眼神空濛,又开始发呆。
阎沧渊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梅林四周。这片梅林是玄清宗的禁地之一,灵气充沛,却也暗藏着一些上古禁制。虽然这些禁制对清玄霜构不成威胁,但阎沧渊依旧不敢大意。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梅林,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被他瞬间捕捉。
清玄霜碰了一会儿梅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将古琴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转身往梅林深处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缓慢,偶尔会踢到脚下的石子,却毫不在意,只是径直往前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
阎沧渊立刻跟上,玄袍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他知道,清玄霜大概率是又忘了方向,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四处走走。无论是什么原因,他只需跟在他身后,保护他的安全,便足够了。
梅林深处有一汪寒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漫天飞雪和岸边的梅花。清玄霜走到潭边,停下脚步,低头望着潭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人影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呆愣,与他平日里清冷出尘的形象有些不符,却又异常真实。
他就这样望着倒影,看了许久,直到潭水结上一层薄冰,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发梢、眉梢,融化成水珠,又迅速凝结成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保持着仰望的姿态,眼神空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思考。
阎沧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为他挡去了大部分风雪。他看着清玄霜发梢的冰珠,想要伸手为他拂去,却又忍住了。他知道,清玄霜修的是无情道,不喜与人有过多接触,哪怕是师徒之间,也需保持恰当的距离。他能做的,便是在不打扰他的前提下,默默守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就在这时,潭水深处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异动,紧接着,一股阴邪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这股气息极为隐蔽,若是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但阎沧渊是魔道出身,对这类阴邪气息有着天生的敏感。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杀气,却又在瞬间收敛,以免惊扰到身前的清玄霜。他缓缓移动脚步,挡在清玄霜与寒潭之间,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魔气,随时准备出手。
清玄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望向阎沧渊:“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在询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无事。”阎沧渊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掌门,此处寒气过重,我们该回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盯着寒潭深处,感知着那股阴邪气息的动向。
清玄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寒潭,潭水依旧平静,只是那层薄冰上,似乎凝结了一丝淡淡的黑气。他眨了眨眼,眼神里的茫然更甚,似乎没有明白阎沧渊的意思。“潭水……好看。”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阎沧渊心中一紧,那股阴邪气息已经越来越近,显然是冲着清玄霜来的。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抬手,一缕漆黑的魔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潭水中央的那丝黑气。魔气与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紧接着,潭水剧烈地翻滚起来,一股浓郁的阴邪气息冲天而起。
“掌门,退后!”阎沧渊沉声道,同时上前一步,将清玄霜完全护在身后。他周身的魔气瞬间爆发开来,玄袍无风自动,暗金云纹在魔气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将要抹杀一切危险的决绝。
清玄霜被他挡在身后,没有后退,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阎沧渊会突然变得如此警惕。他望着阎沧渊的背影,又望了望翻滚的潭水,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要弹奏一曲,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潭水之中,一道黑影缓缓升起,黑影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邪气息,面目狰狞,显然是某种上古邪物。“玄清宗的小娃娃,倒是有些本事。”邪物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不过,今日这无情道的掌门,我收定了!”
阎沧渊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的感知告诉自己,这邪物的修为不低,至少有着千年的道行,若是寻常修士,恐怕很难应付。但他不在乎,哪怕是付出性命,他也绝不会让邪物伤害到清玄霜分毫。
邪物见阎沧渊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顿时怒不可遏。它猛地抬手,一道浓郁的黑气射向阎沧渊,黑气所过之处,积雪消融,草木枯萎,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阎沧渊眼神一凛,侧身避开黑气,同时拔剑出鞘。剑身漆黑如墨,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是他的本命魔剑。他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剑气劈向邪物,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砰!”
剑气与邪物的黑气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梅林里的梅花纷纷飘落,积雪漫天飞舞。阎沧渊被冲击波震得后退半步,却依旧死死地护在清玄霜身前,没有让他受到丝毫波及。
清玄霜站在阎沧渊身后,依旧保持着歪头的姿势,眼神里的困惑更甚。他似乎没有感受到战斗的凶险,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奇怪。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清冷的灵力,轻轻一挥,灵力落在飞舞的梅花上,梅花瞬间冻结成冰,在空中缓缓飘落。
邪物被阎沧渊的剑气震得气血翻涌,心中又惊又怒。它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魔道修士,修为竟然如此高深。它不敢再大意,周身的阴邪气息愈发浓郁,身形也变得愈发庞大。“既然你找死,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拿那无情道掌门的性命!”
邪物嘶吼一声,猛地扑向阎沧渊,利爪带着浓郁的黑气,抓向他的头颅。阎沧渊眼神冰冷,不退反进,魔剑在他手中挽起一道漆黑的剑花,迎向邪物的利爪。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难听,火花四溅。阎沧渊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这邪物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他咬紧牙关,运转体内魔气,将魔剑再次往前推送,硬生生逼退了邪物的利爪。
邪物被击退,更加愤怒,它张口喷出一口漆黑的毒液,毒液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毒针,射向阎沧渊。阎沧渊眼神一凝,抬手在身前布下一道魔气屏障。毒针落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瞬间被腐蚀出无数细小的孔洞。
“掌门,闭眼。”阎沧渊沉声道,同时猛地催动魔气,将屏障扩大,完全笼罩住清玄霜。
清玄霜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安静地站在屏障之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对于他而言,阎沧渊的话,似乎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阎沧渊见清玄霜闭上了眼睛,心中稍定。他猛地撤去屏障,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玄色的闪电,冲向邪物。魔剑在他手中舞动,漆黑的剑气纵横交错,将邪物的所有攻击都一一挡下。他的招式狠辣凌厉,带着魔道修士特有的诡谲,每一招都直指邪物的要害。
邪物被阎沧渊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心中愈发忌惮。它能感觉到,这个魔道修士的修为虽然不如自己深厚,但战斗经验极为丰富,而且招式狠辣,不计代价。更重要的是,这个修士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保护身后的那个无情道掌门,为了这个目标,他似乎可以付出一切。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邪物嘶吼着,想要撤退。它知道,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就算能打赢这个魔道修士,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得不偿失。
阎沧渊怎么可能让它逃走?他眼神一冷,体内魔气疯狂运转,魔剑上的光芒愈发浓郁。“留下吧。”他低沉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猛地纵身一跃,魔剑化作一道漆黑的长虹,直刺邪物的眉心。邪物想要躲闪,却被阎沧渊布下的魔气缠住了身形,动弹不得。它眼睁睁地看着魔剑刺向自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噗嗤!”
魔剑精准地刺入了邪物的眉心,一股浓郁的黑气从邪物的体内喷涌而出,瞬间消散在空气中。邪物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失了。
阎沧渊收回魔剑,周身的魔气渐渐收敛。他转身,快步走到清玄霜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依旧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切。“掌门,无恙?”
清玄霜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的困惑已经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空濛。他看了看阎沧渊,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寒潭,轻轻摇了摇头:“无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琴呢?”
阎沧渊闻言,心中微暖。在经历了刚才的战斗之后,清玄霜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他的琴。他转身,指了指梅林外的石桌:“琴在那里,无恙。”
清玄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石桌上的古琴,眼神里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他迈步往石桌走去,步伐依旧缓慢,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笃定。
阎沧渊紧随其后,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残留的危险后,才放下心来。他知道,玄清宗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清玄霜修的是无情道,心境纯粹,不谙世事,偶尔还会有些呆愣,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而他,作为清玄霜的亲传弟子,作为魔道出身的修士,注定要成为他的剑,他的盾,为他扫平一切障碍,守护他的纯粹与安宁。
清玄霜走到石桌前,抱起古琴,轻轻抚摸着琴身。琴身依旧温润,没有受到丝毫损坏。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雪花依旧在纷纷扬扬地飘落,梅林里的梅花依旧开得正盛。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濛,像是又陷入了发呆。
阎沧渊站在他身后,沉默地守护着。他知道,清玄霜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他的付出,或许永远都不会对他有丝毫感激,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真正在意他的存在。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能跟在他的身后,还能守护着他,这就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清玄霜终于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他抱着古琴,转身往宗门大殿的方向走去。“该回去弹琴了。”他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像是刚才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是。”阎沧渊应声,紧随其后。
风雪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消失在梅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