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声控灯估计被一楼小孩又踢球踢坏了,忽明忽灭,光线暗得像在山洞,余安凭着惊人的视力顺利走到自家门口,解了锁进去。
“妈?”他照例先喊人。
客厅的大灯没开,余安还以为江浮在卧室补觉,于是轻手轻脚做贼似的摸到冰箱,打算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干的活。
祁母有时会来住几天,给家里添点东西,他拿了个苹果出来,转身要去厨房时,被自己房间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没开灯的房间人影比光线更黑一些,余安看清是江浮后才松了口气,“妈?怎么不开灯?”
江浮一言不发,在阴影下也看不出神色,余安敏锐察觉到她的反常,“妈?你...怎么了?”
江浮麻木似的抬起头,语气死水一般平静,一字一顿。
“你,喜,欢,男,的。”
余安手上的苹果猛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秒,接着开始剧烈跳动,连带着指尖都在颤。
“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男的,是不是!?你喜欢祁虔??!!”江浮的神情变得扭曲暴怒,把他藏在夹页里的那封情书撕得粉碎,抬手一扬漫天飞,“你才16岁,你写这种东西!?余安你要不要脸?”
她的声音很响,像洪亮的钟声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余安心上,一阵耳鸣像电流划过大脑,余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清晰可闻。
江浮怒火中烧,余安微偏了脑袋,声线勉强维持平稳,“你进我房间了?”
“你好意思问?我要是不看,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你恬不知耻的龌龊思想!”她大声吼着,“余安,你知不知道你是谁?你又在干什么事!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是谁教你的...”
越说她眼眶越红,声音哽咽,攥着他的手渐渐脱力,“是谁教你的...”
“没谁,”余安喉间酸涩,没去直视她的眼睛,“我肮脏,我恶心,我下贱,我带坏他,我的错。”
“听我的,”江浮抹一把眼泪,几乎有些恳求地拉着他,“妈带你把病治好,我们当正常人,不要再这样了...”
“我不去。”
“余安!!”她崩溃吼出声,带着哭腔,“我是你妈!!!”
余安听到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疲惫,抬眸和她对上视线,不知是笑还是哭,“妈,您在十二年前,也是这么想的吗?”
那年夏天将尽,江浮和余海钰打完官司和平离婚,他成为了那个没人要的小孩,当天下午江浮把他哄睡放在公园的长凳子上,下决心永远也不要回头。
江浮愣住了,余安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要是祝婆婆没把我带回来,您现在应该已经幸福了吧。”
“妈,您没管过我一天,前十年你留我在家自生自灭,可祁虔呢?”
“他来康南你要我去接,他受伤了你第一个关心,他出事你第一个使唤我去帮忙,是,我知道他难,你要我去我也去了,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可你在乎过我吗?你注意过我吗?你有想过我怎么样吗?你有资格管我吗?!”
余安第一次语气失控,这些话像一万支利箭,扎透了江浮的心脏,涌上细细密密的疼,她摇摇晃晃稳住身形,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余安咽下满心难受,不愿意闹得太难看,他转身去给江浮倒水,结果“咚”地一声,他回头,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浮跪下了。
她掩面哭得撕心裂肺,没了光鲜只剩一身的狼狈。
“可那是我姐姐!!!我姐姐的儿子!”
“你知道我欠她多少吗?!你知道吗?”
“我们只差三岁,可你看看,她叫什么,我又叫什么?她没读过高中,但供我读完大学,你知道我欠她多少吗?我一辈子也还不完!”
余安指尖要攥出血来,做手术那次,他见过祁母的名字,叫江贱苦,当时他看见时愣了一下,觉得莫名很难受。
“我不管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我求你了岁岁,”江浮呜咽着,“我求求你别喜欢祁虔...”
余安眼里失了光彩,变得黯淡,他倚在墙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