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旁边储物柜忽的震动,打断了正在兴头上的音乐老先生拉琴,悠扬的声音一止,他的眼睛立刻盯在声音来源的主人。
“余安,下次你声音再不关,就和你的手机一起滚出去。”
角落抱着琴的少年正摸鱼,他盯着整个教室唯一有点活物气息的绿萝,一只手自然垂着,指节分明干净,漫不经心拨了两下叶子,把它换个方向吹风。
于教授见他这幅样子怒气更甚,他拿起讲桌上那根指挥棒,熟悉的吼声熟悉的环节。
“余安!!!”
椅子上的人才反应过来,琴差点没拿稳,他看向老先生兴师问罪的脸,有些讪讪笑了下,“到。”
于教授:……
“给我把你闹钟关了去,放学单独练,没半小时不准走。”
“...哦。”
余安去拿了包里的手机,发现是自家老母亲的电话,前一秒刚出去接起来,后一秒江浮的声音就和于教的关门声一起响了起来。
余安:……
“喂?下课了没?”
“...”余安看一眼教室的窗户,冷静分析后得出,“没有,但我可能已经下了。”
江浮:?
“你小子好好说话。”
“被赶出来了。”
江浮:……
得,还不如不好好说话。
江浮懒得和他扯,开门见山直接把事说了。
“今晚别急着回家,去车站接下你哥。”
余安捕捉到关键词,“什么哥?”
“你姨的儿子,和你一个岁数,人家大你五个月,以前你们还天天玩呢,不记得了?”
余安懒懒散散垂着眼睛,长腿一迈往走廊一侧走,含糊地应着,“不太记得了,来这干什么?”
“你姨家出了点事,来和我们住一段时间。”
“哦,”余安淡淡应了一句,听着从门里漏出的小提琴音,“哪个车站?”
“昌南。”
“哦...嗯?什么南?”
昌南,昌连到康南的直达,这哥们家里出什么事了要从好端端二线城市跑三线透明城市来,这么想不开。
“是,你没听错,昌南站,”江浮无语重复一遍,接着开始下旨,“接了人对人家态度好点,帮忙提提行李什么的,家里我收拾出了间房,到时候直接把人领那去,听见没?”
余安敷衍应下,抬手遮住门缝洒出的灯光,投下一片阴影,在江浮嘱托完要挂的时候,忽的想起什么来,“等下。”
“又怎么了?”
“最后一个问题,那人什么名字?”
“...叫哥,别那人那人的称呼。”江浮不满道。
“哦,那哥们叫什么名字?”
江浮:……
她的巴掌想穿透屏幕。
“叫祁虔。”
说完这句江浮就掐了电话,留一阵忙音。
余安把手机熄屏扔裤子口袋里,迎面吹起一阵凉风,拂开他额前的一两点碎发。
他轻叹了口气,开始靠墙边等下课。
于教的课普遍拖堂,不过大抵是没了余安这个主力,再怎么教这些崽子也都没心思听,竟然破天荒准时下了课。
钱铎帮余安拎了包,出教室门递给他,笑得贱兮兮的,“看你表情,怎么了?你家皇帝又下什么旨了?”
余安:……
这俩人在课下被于教称为蛇鼠一窝,课上就是小提琴双子星,都是天才主力。
“我可没空和你说话,忙着呢。”余安拎上包就走,钱铎没拦,就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欠我的橘子,可别忘了。”
余安无语甚至没回头,就在背后竖了个不太友好的手势。
余安打赌输了欠他一个橘子他能念叨半个月,真是佩服这人的记忆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欠他八百万。
到家是八点,估摸着离江皇帝的发落还有一点时间,他冲了个澡换了件白色T恤,接起了第二通电话。
这次江浮没和他多说,甩了两个字直接潇洒挂电话。
“去接。”
……
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还要被迫接收命令的余安有些憋屈,他小发雷霆踢了脚江浮养的那盆多肉,给人家扶正之后才拿着手机出了门。
这个时间点车站人不多,余安拿着手机找人,中途差点往人身上撞,他匆忙道了歉要走,结果被对方扯着背包的包带轻轻扯回来。
他头上顶了三个问号,抬眸去看那人,看到一张长得很帅但臭得要死的脸。
“你眼神不好?”他的嗓音和人一样冷,有种天然的生人勿近气场。
?
他不是道过歉了吗。
在对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余安甚至以为他听力有什么问题,没敢骂,耐心再道了一次歉,抬腿准备走,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又被拽回原地。
男生清冷的眉眼透着一股子无语,看了他一眼便去看手机,指尖在屏幕点得很快,发完消息便松开了他。
“你眼神真的不好。”
余安:……
他刚刚把那人屏幕看个正着,发现他在给江浮发消息,内容简洁,和人一样高冷。
【人接到了。】
余安没好气瞥他一眼,到底谁接谁啊,没点客人该有的样子。
他拉了下包带,上前和他并排着走,距离能隔出条银河。
第一次见面,火药味浓得可以。
车站到家有些距离,中途有三次余安想连人带包给他扔路边,让他在街上冻死。
那个叫祁虔的什么哥比他高一点,长得就欠揍,不过拿着手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皮肤也是冷色的白,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到这个城市,带着种锋利的淡漠。
八月康南的夏夜时常很热,余安刚挂了江浮不知道打来的第几个电话,扯着领口给自己扇风,不知是没事找事还是真的热。
到家后他目不斜视直接把人往房间带,只想赶紧打发走这难伺候的主儿。
看见人进去了,余安便走,忽的想起什么又退回一步来,转头以一个威胁的臭脸表情看着他,语气有些生硬,“其他的随便你,别进我房间,有事吱声,进来敲门。”
祁虔淡淡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划了下手机屏幕,一副并不关心的样子。
……
余安第四次想把他扔出去。
“咔——”
他没好气关上门,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震动一下,余安认命摁开一看。
江浮【接到了没?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水果,给人家切点去。】
……
得,他就是上辈子欠的。
余安秉承着皇帝之命不可违的原则,随手拿了个苹果就去了,把那圆圆的果子想象成祁虔的脸,这才满意开始动刀。
他以前给江浮削水果,得多戳两根竹签,现在家里忽然多了个人,签子早就不知去哪了。
余安一手拿刀,抽出只手来去翻,厨房找过没有,他转身打算去客厅看看。
门口倏地传来细微的响动,他迅速警惕望去,然后就和祁虔来了个措不及防的对视。
……
他看着站在门口拿着手机的祁虔:?
祁虔看着手里拿着刀到处找什么的余安:……?
空气隐隐弥漫着丢人的意味,他强装镇定把刀洗了放回去,头也没回就走,进房间前一秒还不忘嘱咐,“你的水果在盘子里。”
“咔——”门上锁。
祁虔此时没反应过来刚刚厨房经历了什么,电话另一边的祁母声音还在继续。
“你见到小余没?这孩子可乖了,你从小就喜欢和人一起玩呢...”
“嗯,”祁虔淡淡应道,犹豫一秒,看了眼厨房盘子里的一整个苹果和扒了皮的橘子,语气带着些迟疑,“他去医院看过么?”
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