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卢卡离开后的最初几周，奈布努力适应双重失去的生活：父亲远赴未知的危险任务，爱人远渡重洋且因自己的要求而保持距离。
他专注于学业，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用繁重的课业填满每一分钟，以免自己陷入无休止的担忧和思念。母亲的情况让他更加担忧——她明显消瘦了，晚上常常失眠，却总是在奈布面前强打精神。
十一月初的一个晚上，奈布发现母亲在书房里看着父亲的军装照片默默流泪。
“妈。”他轻声唤道。
母亲慌忙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点想他。”
奈布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
母亲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这次任务...他走前告诉我要特别小心。不要和陌生人谈论他的工作，注意家里的安全。奈布，你也一定要小心，好吗？”
奈布感到脊背发凉。“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细节。”母亲摇头，“但你父亲很严肃。他很少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奈布开始注意到一些异常。家门外偶尔会有陌生的车辆停驻，校园里有时会感觉被人注视，家里的电话有两次奇怪的静音。他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多疑，但父亲的警告和母亲的担忧让他无法完全忽视这些迹象。
十二月中旬，奈布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件，里面只有一张父亲穿着军装的照片，照片背后用打印字体写着：“为他的安全着想，保持沉默。”
奈布立即将信件交给了母亲，母亲脸色苍白，当即联系了父亲的上级。得到的回应是模糊的安抚，但建议他们“谨慎行事，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那天晚上，奈布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他登录了已经几周未用的社交媒体账号，删除了所有与卢卡的公开互动记录，更换了头像和背景照片，使其看起来像一个普通学生的账号。然后，他给卢卡写了一封长邮件。
“出于安全考虑，我需要暂时中断我们的直接联系。”他写道，“我不知道这需要多久，也不知道何时能够恢复正常。但请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当我能够安全联系你时，我会用我们第一次一起解决的物理题编号作为主题。在那之前，请好好生活，追求你的梦想。我会在这里，等待重逢的那一天。”
点击发送后，奈布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知道，这是保护卢卡的唯一方式——如果真有人在监视他们一家，他不希望将卢卡也卷入潜在的危险中。
6
波士顿的冬天寒冷刺骨，但卢卡几乎感觉不到。MIT的校园充满了挑战和机遇，教授们欣赏他的才华，同学们尊重他的能力，研究项目进展顺利——从表面看，他拥有一个博士生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夜晚是诚实的。当一天的忙碌结束，独自回到公寓时，思念和担忧便如潮水般涌来。奈布的邮件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他心中，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他理解奈布的决定，理智上完全理解。但情感上，这伤害是如此真实而深刻。他们好不容易跨越了所有障碍，却又要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卢卡努力遵守承诺，专注于研究。他的课题关于磁场在极端条件下的行为，某种程度上，这成了他情感的隐喻——他在研究那些被迫分离却依然相互作用的磁场。
一月底，他收到了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主题是“校友通讯”，但附件是一个加密文件。卢卡花了一些时间破解密码——最终发现是奈布的生日。
文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一张手绘的电路图，看起来像是某种通讯设备的草图。图纸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签名：“N.S.”——奈布·萨贝达的缩写。
卢卡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仔细研究图纸，意识到这是一种简单的无线电发射器设计，可以在特定频率上发送简短编码信息。图纸背面用极小的字体标注了一个频率数字和一段摩尔斯电码。
接下来的几天，卢卡利用实验室的设备组装了一个简易接收器。在标注的频率上，他捕捉到了一段重复的摩尔斯电码信息：“安全。想你。等待。”
泪水模糊了卢卡的视线。奈布找到了方式，一种隐蔽的方式。他还在那里，还在等待。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十点，卢卡都会打开接收器。有时候有信号，有时候没有。信息总是简短：“安好。”“母亲健康。”“考试通过。”偶尔会有稍长一些的：“今天看到有人像你。”“想起实验室的时光。”“永远记得。”
这些断断续续的信号成了卢卡生活中的灯塔。他开始学习更复杂的加密方法，设计了自己的回复系统。他们创造了一种秘密语言，用物理常数、公式和代码传递着无法直说的情感。
这是一种奇特的浪漫——两个物理天才，隔着大洋，用科学的方式诉说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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