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源轻轻拉开房门,看了看陆知。
他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居家服,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刚洗完澡,他戴了一只耳机,站在门外,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字,看了眼糯源。
糯源让开一条路,陆知抬手把耳机取下,随手把手机扔到衣兜里。
“就是这道?”他走到桌边扫了眼题目看向糯源。
糯源跟在他的身后,手指无意识的攥着衣角:“就是这个,试了好几种解法也没做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的微哑,带着歉意的冲他笑了笑。深夜打扰,总归是件不好意思的事。
陆知没说话,目光落在摊开的试卷和几张画的凌乱的草稿纸上,过了半晌拉开椅子坐下,很自然的拿起留有余温的笔。
他没有立刻动笔,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和她那些夭折的思路,手指无意识的轻点着桌面。
“这里应该先证明相似,用相似比搭桥。”他一边说着,将那条被她忽略的辅助线标出。
糯源站着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这个角度能看到少年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她突然就明白学校里陆知为什么那么出名了——有颜值有学习,确实很吸引人。
陆知在图形上又添了一条辅助线:“这里的条件比较适合迂回,先求出相似比,后续需要的线段关系自然就搭好了。”
他讲题很细致,不是老秦那样飞速跳跃,笔尖在纸张上沙沙的划过。
糯源看着他一边做题一边讲,思路瞬间贯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里那股挫败感和焦躁已被抚平。
陆知点上最后一个点,把笔帽盖上放回原处:“作业尽量在学校写完,今天作业挺少的,之后就不知道了。”
“唔。”糯源低下头,为自己的拖延感到愧疚:“谢谢你啊,这么晚还麻烦你…”
陆知站起身扫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那下次早点问。”
糯源看着他走出房间带上房门,才发觉自己的脸烫的厉害。
她把那张试卷放进书包里,拿出手机又点开那个对话框,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两个字。
念念米糯:谢谢。
做梦的中邪小鹿:嗯。
糯源放下手机,拍灭房间里昏黄的灯光,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在月光的包裹中意识几乎瞬间就模糊了。
第二天清晨。
糯源在5点40分的闹钟声中迷迷糊糊的走进卫生间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勉强将那股混沌驱撒。
糯源走出房间,陆知已经坐在餐桌边小口吹气舀粥喝,客厅里昏黄的灯光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映照的柔和了几分。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的移开,什么也没说。
“源源醒啦?”陆方军端着两碗粥从厨房里走出,脸上带着笑意,“先过来喝点粥垫垫肚子,一会我送你们去学校上课。”
“谢谢叔叔。”糯源的嗓音有点沙哑,拉开陆知旁边的椅子坐下,舀着粥喝了几口。
陆方军也坐了下来,拿起勺子:“你们现在几点上课来着?七点半?”
糯源咽下一口粥:“七点上课。”
陆知在旁边,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6点20,随着糯源喝完最后一口粥,跟陆知一起坐上了车。
陆方军一路上时不时闲谈几句,过了半个小时,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学校。
糯源跟在陆知身后走进教室,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了,抄作业的,争分夺秒打游戏的各种都有。
有个四处借卷子的男生看到陆知进来,一溜小跑的跑了活来:“陆哥,你数学卷子写了吗?快借我抄一下,我一道没写!”
糯源先行回到座位坐下,紧接着就看到那个男生来掏陆知的桌兜,还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笑。
他就是坐在糯源前面的那位,名叫“吉天宇”,成绩在(1)班中规中矩,底子和天赋都不错,就是有点懒散,不然成绩应该能再上一上。
吉天宇拿到卷子就开始奋笔疾书,短短十分钟愣是把卷子抄完了,前面几个男生纷纷伸手“乞讨”:“宇哥,快把卷子给我抄抄,我没接到!”
教室的骚动随着马建新拿着一沓表格进到教室逐渐安静下来,低下时不时传来几声私语,怀疑老马吃错药走错教室里。
马建新清清嗓子:“这节课我们上班会啊。”
话音刚落,全班学生一阵欢呼:“老马大气,直接把老秦的课占了。”
“以后请多来几次!”
“老马牛逼!”
“……”
“大呼小叫什么,就是换了课,星期五班会秦老师改上数学!”马建新没好气拍了拍桌子,底下瞬间哀嚎一片。
马建新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又抖了抖那一沓资料,“成绩昨天晚上都排出来了,总体来说还不错,比较上次周考有进步,你们想自己上来看还是我念——”
话音刚落,一群学生就异口同声道:“自己看!”
随后一群学生就饿狼般扑了上去。
“哎我操,别挤我,我看不到了!”
“谁他妈踩我一脚?!”
“都让开,我先看!”
“陆哥怎么又是第一?让我看看差距!”
“还看什么,就你那个成绩一辈子也追不上陆哥,让我先去看看我考多少!”
“去尼玛的!”
教室里热闹的堪比菜市场,马建新看的太阳穴直跳,干脆直接走下讲台,撤出了这片战场,朝最后一排走来。
陆知戴了一只耳机,趁着马建新侧身避让一个学生的时候一把取下,转而又开始转笔。
吉天宇的位置空着——他的主人正拼杀在战场的最前线,被挤得似乎有点崩溃,一脸痛苦。
马建新在这个空位坐下,转了个方向面对陆知和糯源,脸上还是那副和蔼的微笑。
“糯源啊,在这里还适应吗?学生跟的上吗?跟同学们怎么样?”
糯源点点头:“适应的,老师讲课有点快不过也能跟上,老师和同学都很好。”
她答得简体,带着和这个年纪的学生同样的礼貌和克制,马建新笑了笑,这很好,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会是一株好苗子。
“适应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来问我或者问问其他的同学,别看他们现在闹腾,大家都挺热心的。”
其他同学还能是谁,旁边不就坐着呢吗?
马建新这话意图很明显,希望陆知能多辅导糯源,把落后的进度抓紧补回来。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陆知一直在帮她补课赶进度。
“你们俩…”马建新看了看他们俩,“是一家的?”
“不——”糯源刚开口,话头就被一旁的陆知出声截断。
“嗯,表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