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沉浮,诡气横生,人间早已不复往日清明。
如今的世道,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翳笼罩,日月黯淡,阴阳失序。坊间流言四起,街巷市井之间,怨灵游荡的传闻如荒草疯长,声声入耳,直钻人心。那些沉寂多年的阴邪势力,借着天地失衡的浊气暗中滋长,四方怨魂疯涌遍地,深夜巷弄里时常飘来若有似无的凄哀泣响。
乱象丛生之下,一桩桩离奇邪异的怪事接踵而至。寻常家宅器物无故移位,路人行走街头莫名失魂失神,种种诡异变故渐渐成了世人见怪不怪的常态。人人自危,心底浸透层层寒意,如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昏沉天光垂落,残阳如血,将天际云霞染作一片凄艳橘红。
巷口风卷暮色,穆云舟静立原地,眉目深邃,气质沉稳,腰间佩剑鞘色朴素,却敛着凛冽肃杀的锋芒。他抬眸望向城西方向,沉沉暮色如巨大黑幕,缓缓倾覆大地。指尖轻叩剑鞘,笃声清浅,伴着沉凝思绪,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字句笃定:“所有诡异端倪,尽数缠于城西惠新医院。我观星象地脉,那片地界气场彻底失衡,阴煞盘踞根深蒂固。若不亲身入院探查、摸清内里虚实,往后破局除祟,只会处处被动。唯有直溯源头,方能步步稳妥,彻底破局。”
“我赞同师兄所言。”
苏清弦垂眸轻轻颔首,他身着干净利落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肃杀,却依旧清俊飒爽。往日灵动鲜活的眉眼此刻敛尽稚气,只剩相守同道的坚定。他抬眼望向穆云舟,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毫无迟疑:“邪煞盘踞之地凶险莫测,你我并肩,自当生死与共,一同彻查邪局。”
二人不再多言,沿路辗转前行。脚下平整青石板渐渐换成坑洼碎石,周遭草木愈发繁密交错,枝桠纠缠遮拢天光,隐隐透着诡异气场。夜风穿林而过,无半分清爽,只剩黏腻阴冷,拂过肌肤之时,宛如冰凉鬼指轻扫,寒意直透肌理。
不多时,城西惠新私院赫然入目。
此地占地开阔,林木葱郁,花木错落,白墙黛瓦、飞檐雅致,白日里是清幽静谧的静养别院,一派安然祥和。院长李继业素来德望有加,行医济世、口碑卓著,无人知晓这看似明净祥和的院落深处,早已沦为阴邪滋生、怨魂盘踞的凶险温床。
暮色彻底垂落,残阳余晖一寸寸消散,天地浸进沉沉黛色。
二人静坐车中,凝神观察院外动静。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神色惶然,人人行色仓促,似有阴物尾随身后,不敢多做停留。整座医院外围气场紧绷凝滞,晚风裹挟院内浓重的消毒水味,其中暗掺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混杂萦绕,闻之令人心口发闷、隐隐作呕。
苏清弦侧首看向身旁的穆云舟,清澈眼眸里藏着几分少年人的紧张与慎重。他轻敲车窗,轻声发问,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师兄,这里的阴气太重了,处处透着古怪。我们现在直接入院吗?”
穆云舟抬眸望天色,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湮灭,夜色如潮水席卷四野。他缓缓摇头,声线沉稳有度,决断分明:“不急。日暮阴生,此刻煞气渐起,贸然入院极易深陷圈套。我们先饱腹蓄力、养精蓄锐,待夜半亥时阴气鼎盛、邪祟活动最频繁之时,再伺机探查,事半功倍。”
二人循着街边巷道,寻到医院旁的一家小饭馆。
店内烟火袅袅,灶台明火旺盛,本该是阳气充盈、暖意融融的地界,可两人刚踏进门,便觉周身骤冷。惠新医院外泄的浓郁阴煞顺着街巷漫延侵入,硬生生造成阴侵阳宅的诡异异象。
心系邪案的二人无心闲谈贪食,择了靠窗僻静角落落座。苏清弦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边,一身休闲衬得他少年气更显清朗,只是眉宇间那点凝重,让他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戒备。他简单点了几样家常小菜与热汤,便安静坐著用餐。
看似闲适安然,实则耳尖时刻留意周遭食客闲谈,指尖暗运灵力,持续探查四方气场异动。
邻桌几名市井汉子围坐对饮,酒过三巡,言语间藏不住惶恐猎奇,絮絮叨叨的议论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牛哥,你听说没?昨夜惠新医院又出怪事了!”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灌下烈酒,面色涨红,语气满是惊惧,“昨晚一个普通病患,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直接疯魔失智被转去精神科!时而怒骂嘶吼、指天喊冤,说有人强行拖拽他离去,时而伏地痛哭,模样凄惨至极!”
被称作牛哥的汉子紧锁眉头,满脸忌惮:“可不是邪门?前几日还有个老太太去拿药,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莫名昏厥。醒来直说,看见一个小孩朔着她笑,吓得归家之后一病不起,至今未愈。”
“这事绝非空穴来风!”一旁瘦高汉子压低声音,警惕扫视四周,继续说道,“我亲戚在院里当护工,说医院太平间半夜总飘来孩童哭声,还有细碎哒哒脚步声,可推门查看,空无一人。更邪的是后院那棵百年老槐,素来枝繁叶茂,是院里老树,近日无端半树枯死,树干裂出深缝,缝中渗着乌黑浊水,看着骇人得很!”
“这般看来,院里怕是真藏着脏东西,否则怎会怪事连连、没完没了?”戴眼镜的汉子满脸疑惑,心底惶然。
“谁能说得清。”牛哥长叹一声,面色愈发凝重,“就连素来沉稳仁厚的李院长,近来也被怪事缠得夜夜梦魇、心力交瘁,连行医理事都不得安稳。如今街坊邻里,没人敢轻易踏足惠新半步,都怕沾染阴煞晦气。”
一句句流言细碎入耳,句句对应二人探察的气场异状,所有传闻皆非虚言,皆是追查真相的关键线索。
穆云舟放下碗筷,指尖凝肃,整齐归置餐具,眼神笃定凛冽:“即刻用餐完毕,静待亥时。阴气鼎盛、邪祟最躁之时,我们入院彻查,揪出幕后元凶,破除此地阴煞邪局!”
苏清弦眸光骤亮,少年意气与除祟之心尽数迸发,握拳应声,语气坚定:“好!即刻准备!定要肃清邪煞,解救无辜之人!”
戌时落幕,亥时将至。
晚风渐厉,寒意刺骨,街头行人寥寥无几。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昏黄微光勉强照亮街巷,却根本驱散不了惠新医院周遭笼罩的厚重阴霾。整片院落被无形阴煞大网死死包裹,灯火朦胧灰白,处处透着死寂诡秘。
二人整理妥当,神色肃穆。穆云舟紧握佩剑,凛冽剑气内敛蛰伏;苏清弦也从怀中取出一张的符箓,指尖凝起法诀。
正门保安值守森严,神色紧绷,手电光束来回扫动,暗影在光束边缘隐隐窜动,显然早已被院内阴煞侵扰心神,严防外人入院。
二人不愿正面冲突、徒生波折。穆云舟默诵隐身秘术,指尖结诀,两道身影瞬间融入沉沉暗影,悄无声息避开正门守备,绕至院后荒僻地界。
后山守备松懈,几株枯树立于夜色之中,枝桠萧瑟摇曳,晚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细碎声响,宛若幽鬼低泣。脚下泥土湿软黏冷,常年被阴煞浸透,触手冰凉刺骨。
两人目光坚定,步履沉稳,顺着后山僻静幽暗的小径,稳步踏入惠新医院深处,决意撕开层层诡秘迷雾,揭开这座医院掩藏已久的阴煞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