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沉浮,诡气横生,人间早已不复往日清明。
如今的世道,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翳所笼罩,日月无光,阴阳失调。坊间传闻,街巷楼宇之间,怨灵游荡的流言如野草般疯长,声声入耳,直钻人心。那些沉寂已久的鬼道势力,正借着这股失衡的天地之气暗中滋长,怨魂数量疯涨,遍布市井角落,甚至在深夜里,能隐约听见巷弄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悲泣。这般乱象之下,一桩桩离奇邪异的怪事接连发生,从寻常人家的物件莫名移位,到行人突然失魂落魄,渐渐成了世人见怪不怪的常态。人人自危,心底层层叠叠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昏沉天光里,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白夜漓立在巷口,身形挺拔,一袭白色唐装在晚风中微微猎猎作响。他眸光凝着几分探察之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佩,那玉佩是寻常用以镇煞的法器,此刻却隐隐透着一丝冰凉。他静静望向身侧神色沉静的穆云舟,此人眉目深邃,气质沉稳,腰间佩剑的剑鞘虽朴素,却透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白夜漓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眼下鬼道渐兴,怨魂肆虐,各处邪事频发,人心惶惶。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穆云舟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漫开一层深重的忧色。他抬眼望向城西方向,那里的天空已被浓重的暮色所笼罩,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压向大地。他指尖轻叩腰间剑鞘,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在敲击着某种节奏。沉心思索片刻,他语气沉稳而郑重,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诡异端倪,皆缠上了城西那所惠新医院。按我观得的星象与地脉之气来看,那里的阴阳气场已严重失衡,邪煞盘踞,若不亲自前往查探,将内里虚实彻彻底底摸清,往后破局除祟的谋划,只会被邪祟牵着鼻子走,唯有直面源头,才能步步稳妥,不出差错。”
“我赞同师兄的想法。”苏清弦垂眸轻轻颔首,他身形较穆云舟略显清瘦,一身黑色休闲装,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他眼底漾着笃定的微光,素来灵动的眉眼此刻敛去了几分少年稚气,满是同道相守的坚定。他抬眼看向穆云舟,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毫不犹豫:“邪祟盘踞之地,凶险万分,我与师兄同出一门,理应生死与共,共破邪局。”
二人不再多言,一路辗转奔波。脚下的石板路渐渐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周遭的草木也愈发繁茂,枝叶交错间,竟隐隐形成一股诡异的态势。风过林梢,没有寻常的飒飒声,反倒带着一股黏腻的阴冷,拂过皮肤时,竟让人觉得是有冰凉的指尖划过。终于,他们寻到了坐落城西的惠新私院。
此地占地开阔宏大,四周林木葱郁,繁花错落排布,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白日瞧着是清幽雅致的静养之所,静谧安然,一派祥和。院中主事的张院长德高望重,是城中有名的医者,救死扶伤,口碑尚佳,周遭百姓皆恭敬称他一声张老。可谁能想到,这看似祥和的院落,竟成了邪祟滋生的温床。
此刻暮色初垂,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一寸寸消散殆尽。二人静坐车内,透过明净的车窗,凝神打量着院外周遭的动静。街道上往来行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紧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惑不安,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医院正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每个人都来去仓促,脚步虚浮,眼神躲闪,仿佛不愿在此地多停留一瞬。更诡异的是,医院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原本该昂首镇守吉地,威风凛凛,此刻却微微低垂着头,眼神黯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显然是被周遭的阴煞之气所侵压,连镇煞之能都被压制了。无形的紧绷感笼罩整座院落,弥散在晚风之中,那风卷着医院里飘出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苏清弦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穆云舟,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眼眸里,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又藏着一丝怯怯的紧张。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略显紧张的脸庞。他轻声问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兄,这医院周遭的气场阴得厉害,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们现下便下车入院吗?”
穆云舟抬眼望向天际,夕阳最后的金辉彻底消散,天幕晕开浅浅沉沉的黛色暮色,夜色正如同潮水般,缓缓浸染天地。他缓缓摇头,嗓音平和有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急。天色将晚,阴气渐生,此刻入院,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们先填饱肚子,养精蓄锐,静待入夜之后,阴气最盛之时,再行事不迟。”
二人循着街巷,寻到一家医院旁的家常小馆。屋内烟火袅袅,灶台里的火燃得旺盛,饭菜香气暖意融融,按常理该是阳气充足的地方,可二人一踏入店门,便觉周身一冷——显然是医院的阴煞之气顺着街巷飘了过来,在此处形成了“阴侵阳地”的怪象。满心记挂邪案的两人全然无心贪恋口舌滋味,挑了临街靠窗的僻静角落落座,简单点了几样家常小菜,一碗热汤,便安静静坐用餐。他们看似平静,实则耳尖始终留意着周遭食客的闲谈碎语,同时暗中用自身灵力,探察着周遭的气场变化。
邻桌几个市井汉子围坐一桌,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烈酒,正喝得面红耳赤。他们言语间裹着藏不住的恐惧与猎奇,絮絮叨叨说着新鲜传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牛哥,你可听说了?昨夜惠新医院又闹出邪事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灌了口酒,脸上的酒意混着恐惧,显得格外狰狞,“好好一个就诊的病人,说是去看个头疼脑热,进去不过半个时辰,就被人抬了出来。直接被吓得失了神智,疯疯癫癫的,一会儿破口怒骂,指天骂地,说什么‘别拉我,我不想走’,一会儿又伏地哭嚎,抱着柱子喊娘,模样凄惨得不忍直视啊!”
被称作牛哥的汉子放下筷子,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惧色:“当真如此?那也实在太过可怜了……我前几日还听说,有个老太太去那医院拿药,刚走到门口,就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说,看见满院都是穿白衣服的小孩,对着她笑,吓得她回去后就病了一场,至今还没好利索。”
“还能有假?街坊邻里都传开了!”另一个瘦高个汉子插话,声音压低了些,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我有个亲戚在医院当护工,说医院里的太平间,半夜总能听见小孩的哭声,还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可去看了,根本没人。更邪的是,医院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原本枝繁叶茂,最近却突然枯了一半,树干上还裂了道缝,缝里渗着黑水。那树可是医院的‘镇院树’,这么一枯,怕是要出大事!”
“照这么下去,那医院莫不是真藏着脏东西在闹鬼?不然怎会接二连三生出这般邪异事端?”一个戴眼镜的汉子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疑惑与恐惧。
“谁能说得准呢,反正那院里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性。”牛哥叹了口气,脸上的惧色更浓,“就连德高望重的张老院长,近来也被这些怪事搅得心力交瘁,听说他夜里总做噩梦,连日常行医理政都难以安稳了。”
“可不是嘛,我家里长辈如今说什么都不肯再去惠新看病,生怕沾上晦气惹上邪祟。”
字字句句落入耳中,穆云舟与苏清弦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了然的亮光。他们心知,这些市井流言绝非空穴来风,那些细节竟与他们暗中探察到的气场变化一一对应,正是追查医院诡秘真相最关键的线索。
穆云舟放下碗筷,指尖凝起肃穆之意,动作自然地将桌上的碗筷归置整齐。他语气笃定决然,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即刻用餐完毕,待亥时阴气最盛,邪祟活动最频繁之时,便入院彻查真相,揪出幕后元凶!”
苏清弦眸光一亮,少年心性里的急切全然显露,他猛地握紧了拳头,应声利落,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好!那我们吃完即刻动身!定要破了这邪煞局,救出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无辜之人!”
暮色彻底沉落街巷,戌时已过,亥时将至。晚风渐凉,带着刺骨的阴寒,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街面行人愈发稀少,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努力驱散着黑暗,却照不进惠新医院周身萦绕的阴冷之气——那阴气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医院包裹其中,连灯光都透着灰蒙蒙的惨白。
二人收拾妥当身形,穆云舟将佩剑握在手中,苏清弦也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贴身的符箓。他们指尖捏着驱邪诀,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医院走去。正门值守的保安身着规整制服,神情肃穆紧绷,手中的电筒光扫过之处,竟隐隐有黑影一闪而过,显然是被邪祟惊扰。保安牢牢守着入院要道,显然早被院中方叮嘱严防闲杂人等闯入。
二人不愿正面纠缠,徒生事端。穆云舟抬手快速比划,口中默念着隐身的秘术口诀,身形瞬间融入周遭的暗影之中。他们悄无声息绕至院落后侧,那里的守备更为松懈,只有几株枯树伫立一旁,在晚风里瑟瑟作响。他们朝着荒僻寂静的后山缓步而行,脚下的泥土湿软,踩上去竟带着黏腻的湿冷,显然是阴气聚积过久,连土壤都被阴煞之气侵透。二人目光坚定,神色肃穆,决意从后山隐秘之处潜入院中一探究竟,揭开这惠新医院背后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