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八（1）

距离上次毛小波和张千秋来探查已经过去五天，上一次张千秋一定要带毛小波来临大后街一带，就是为了探查其中的社区构成。

按照他和毛小波的回忆，描摹出来的范围图，张千秋已经大致摸清这里主要活动的人群。原本遍布网吧、小卖部和游戏厅的后街，实际上早就被小型的餐饮、服装还有便利店取代了，但是这并不代表这条街混乱的一面就此销声匿迹。

张千秋作为侦探所的重要角色，毛小波说什么也不让他贸然行动了，所以他这次是和宋晗一起行动的。宋晗对此深感无辜，因为他刚刚结束打工生涯，就要被毛小波带着来一探后街风貌了。

“小波哥，我都给你画明星特写了，你就这样回报我吗？”

“我记得啊，不是帮你下学期搞毕设吗？现在不是还没有到下学期嘛……而且我要你拍特写，你搞什么素描，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维护你那没用的骨气啊！”

面对宋晗的抱怨，毛小波没有丝毫愧疚，他甚至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只要记得，就没有辜负这位好兄弟，所以对方的抱怨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而刘佳忻素描画被人抓包一事才是真正令他介意，并且带着他来到这片潜在危险的区域的缘故。

宋晗对此百口莫辩，他或许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轴劲，但毛小波总能有一套说辞，搞得他不得不妥协 。毕竟，比起在乡镇野蛮生长、通晓世故的毛小波，他是一个家境优渥、父母宠爱的单纯青年人。

 暂且先不纠结这件事，他们来到街道办公室，其中人员知道是云雀街道来的侦探，便引他们来到监控室，看看这条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成功看见了最近这两三天的街道录像，于是属于这条街最原生态的一面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商铺们倒是照常开门运营，但是在午休和日落之后，总会出现零星的各个不如的身影穿行或躲藏其中。

“10月■■日，16：■■……小波哥， 这一段不对劲啊……怎么突然这么多女孩们陆续出现？”

“哎？是吗？麻烦师傅你往回倒一倒。”

毛小波被宋晗提醒到蹊跷之处，忍不住催促监控管理员进行录像倒带。在老师傅的配合下同样的景象倒回两三次，宋晗忍不住指向这段时间往后，那些出现的零星的、形形色色的女孩子们，终于进入了毛小波的视线中。

如果是寻常的一波接一波的人，并不会表现得些许刻意，可无论是毛小波还是宋晗，都看出来这群女孩儿们的行动，应该是有组织的行为。她们的举动并不高明，终究只是校外的不稳定分子，而不是思维缜密的犯罪人员。

当然，就算她们如此谨慎，宋晗毕竟是在侦探所工作了一年半的大学生，这种眼力也是在崔筱宁和张千秋的提携下锻炼出来的。

“哎呀！你还别说，要是今天没带上你，我还看不见这回事儿呢。”

此刻，毛小波和宋晗想到一起去了，不良少女们无非就是聚在一起，准备要搞什么出格的事情。接着他们继续看下去了，自从那一天下午四点开始，这群少女们有时候是早晨起早出现，有时候是傍晚晚餐时间出现。

总之，这应该就是张千秋希望他们注意的事情，不然也不会特地将后街的情况做出笔记。而当时，张千秋在侦探所的文档里，是这样总结这种事的：

“十年前，临大南侧街道治安良莠不齐，学生校外聚集群体多而零散……围绕这些不良青年，这条不显眼的街道形成一条系统的灰色商铺链……如今，有关此地混乱的遗毒依旧存在，只是它们学会了藏于暗处。”

非常书面刻板的语言，将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过去往事简练概述，言外之意就是要他们多注意这片地方依旧出没的“原住民”，不仅仅在说不良青年们，也包括了那些在违法边界上游走的商贩们。

离开侦探所之前，毛小波还带着宋晗复习一下张千秋的笔记文档，宋晗因为经常搞美术作业的缘故，记忆力比寻常的所内成员要好。所以，第一件是他问的不是这些女孩，她们的行为和心理并不难揣测，他关心的是有关街道的灰色产业的事情。

“师傅，我有一件事问问您。这片胡同应该没有无证经营的商铺了吧？”

“无证经营啊？这倒是没有了，可有些人真要藏起来，咱们可未必看得见啊。”

老师傅的话很朴实，他的意思并非单纯的躲藏，其实就是这些人从无证经营，变成了持证经营而已，那这样一来确实没法认出他们。宋晗和毛小波差不多理解意思了，便不再过多打扰他们了。

“小波哥……你有没有感觉到，背后有什么看我们？”

“晗晗，你想多了吧？真要是有人跟踪你，我就直接把他电晕，大不了拔腿就跑呗！”

“哈哈，小波哥你怎么这样啊——”

这话逗笑了宋晗，些许缓解了宋晗紧张的情绪，宋晗这才放心跟着毛小波，去试探那些女生们聚会的区域。

他们通过街道监控，大概能够定位到至少两处聚会地点，而且这样的小团体一般会划地盘，因此划定了一定范围后，他们也没有必要去锁定其他的区域。

沿着少女们曾经聚会的路线，位置越来越偏僻，最后终于来到一处小区居民楼外围的角落。宋晗刚想要凑过去看看动静，就被毛小波按在原地，凭借毛小波敏锐行动直觉，他带着宋晗找到了一处墙根，偷听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雅，最近怎么没来集合？又去哪里乱转了？”

“我……我最近状态不好，有人说我中邪了，需要静养……”

“中邪？什么破烂借口？那我给你推单的任务你是没做咯？”

这是小团体的头目训话的内容，询问、恼怒、敲打，然后再故作安抚，这套手段太过常见，但在人多势众的场景下，这个办法可以说屡试不爽。毛小波站在前头，有机会悄悄窥见个中情形。

在有限的瞥视下，他看见一个金褐色双马尾的少女，被几位不良合围，里面的老大在讲“推单”、“械斗”的事情，少女高度紧绷，最后在大家合围的压抑氛围下，拾起球棒表示自己愿意参加，希望头目不要赶她离开团体。

偷听到这里，两人不由自主内心大呼一声：“这有什么好可惜啊！”

他们不禁为这个少女感到不值，但是训话结束了，少女们也要散了，看来他们来的并不及时，这会儿是聚会的尾声阶段。毛小波当即没了感慨的心思，拽着宋晗的手臂赶紧暂避。多亏毛小波反应快，这群少女们很快奔着夜市的方向，悠哉游哉地远离聚集地，与毛小波和宋晗二人渐行渐远。

可是他们也没有透视眼，躲过了小团体们，但愣是没躲过头目身边打手的注意。

原来少女们的老大并没有伴随队伍离开，她在这里完全是照例警惕情况，并不是针对他们。就在她准备看看居民楼单元走廊后门时，那少女打手嘀咕说另一边楼后有人偷听，这怎么能让这位老大容忍，她当然不管门后，赶紧直奔毛小波这边。

“小波哥，好像还有人……脚步越来越近了……你——你是谁！”

宋晗虽然动作没毛小波快，但他的耳朵比毛小波的感官快了一步，他听到了两个热热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件事可晚不得，侧头就要提醒毛小波，但下一秒他看见的是一个灰褐碎发的男子。

这人身着黑衣、却缠着一条几乎曳地的围巾，半遮住面孔，在尚有余温的秋季氛围里格格不入。

宋晗不过刚刚惊呼出声，质问来者是谁，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就被黑衣男子抱上腰身。那人似有魔力一般，灰褐色的双眸盯上远处的一扇单元门，恍惚间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