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珍宝背后的秘辛（25-1）

在学校夜市街区的一家油泼面的小店铺中，室内略显昏暗与十足的燥热，因此店面门户大开，四台电风扇在两侧墙边一刻不停地高速旋转。贾言与崔筱纯并排，她们见到的是一位灰发蓝瞳的女性。她自称自己是外国来到这里谋生的占卜师，名为凯瑟琳。

三人面前摆着空碗，油泼面吃的一干二净，此刻他们大汗淋漓，神情松弛，终于开始了正式的交涉。

他们的相遇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按照社团分工，贾言让更有经验的祁雪绒带着马天南一起去后门街区，他们作为夜市常客，便按照梁陶乐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凯瑟琳。

上午，凯瑟琳的占卜摊还没有到开张时间，却被这两位愣头青拜访一番。他们张口就是问这里有什么手串，说是自己的好兄弟卢迅因为即将参加竞赛而失眠，他们想帮他挑挑，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了。

但是这种话术怎么可能轻易骗得了凯瑟琳，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大部分情况是同行试图砸场子，少数是想要趁机砍价。凯瑟琳以为他们是别的同行派来的托，为了让他们冷静点，凯瑟琳主张先去吃点什么，带他们来到一家不起眼的油泼面店面。

于是，这场手串圈市场调研开始充满了人间烟火味。一开始，崔筱纯和贾言无心吃饭，以为凯瑟琳看出来他们动机不纯，最后还是凯瑟琳自作主张点了三碗面。见凯瑟琳吃得香，搞得两位男同学也想尝一尝。

最后，时间来到了现在，两位男生眼看骗不过凯瑟琳，干脆宣城自己是因为笔仙游戏的额缘故，来请教凯瑟琳问题的。

“早点告诉我嘛，你们原来在调查这种事。笔仙游戏，那是多老套的女生群体活动啊。”

“明明是你不由分说忽悠我们来吃饭，还装神秘……我们才是有口说不出吧。”

“好啦好啦，这顿我请了，就当赔不是了。所以你们来找我，是因为请笔仙招来了不好的东西吗？不会吧，那是电影情节吧？”

面对凯瑟琳这句没心没肺的回应，崔筱纯觉得委屈的明明是他们才对。得知两位的来意，凯瑟琳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明明是是占卜师，却比两位大学生还不相信笔仙游戏造成的影响，令两位少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对话。

“反正，校内有言论提到水晶手串有助于恢复人体能量，所以我们希望买来手串帮我们解决问题。”

“哦，既然你们都已经破罐破摔了，我也说句不赚钱的话吧。所谓水晶疗愈只是心里安慰剂，你们还是打消这个心思吧。与其求我，不如去找高人给你们的朋友看看比较好啊。”

凯瑟琳很夸张地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准备起身去前台结账。见凯瑟琳并无留恋，这让崔筱纯忍不住先一步起身，一脸诚恳地抓住凯瑟琳一边的手臂，希望她不要着急走开将他们留在这里。

“不要啊！凯瑟琳小姐，我们还是对手串什么的很感兴趣的，真的又疗愈功能吗 ？您能给我们讲讲个中情况吗？”

忍不住拦住凯瑟琳的崔筱纯预期瞬间乖巧起来，有求于人的时候，他会难得正经起来。凯瑟琳不得不站在原地，心中纳闷他们怎么就对这种事如此好奇，就在三人僵持之余，突兀插入十分出戏的电子音。

“钱款到账500元——”

这突然的提示音，震撼了凯瑟琳的心灵，她想都不想地手一抖，将手机迅速从裤袋翻出，果然一串数字赫然映入眼前。此刻凯瑟琳确定了自己并没有做梦，这一切是真的，为了打听消息，直接打手一挥动打赏这么多。她的内心瞬间动摇了。

“好吧，看我们相遇一场，便是缘分。有关所谓的‘疗愈手串’这件事，我给你们讲一讲，你们明白了个中套路，也省得被人当冤大头去骗。”

贾言见她松了口，确定打赏战术奏效了。凯瑟琳的心思或许比他们多，但他发现了她的软肋正是钱财。凯瑟琳初遇他们，便是开始包装自己，讲述她对人心的了解与占卜理念认识的精妙，以此营销自己。

凯瑟琳这边，话头已经抛出，接下来便是滔滔不绝的讲述与解构，有关所谓水晶疗愈手串的来源，每一个环节都没放过。

“我们手上石头的原产地，说来说去都是固定的几个地方，你们自己查一查就知道了。而这些石头，成色好的走珠宝和高端礼品。成色一般有杂裂的，或者干脆是边角料，就打碎了做成珠子，直接磨圆了穿成手串。”

“从矿上或者加工厂出来后，先到一级批发市场，比如宝都市的新清区，那边有个很大的珠宝玉石批发城。接着二级批发商，还有我们这种小零售商，就去那里拿货。运回来自己穿成串，或者找小作坊代工。”

“有些打着疗愈转运旗号的商家呢，就会自己用鼠尾草熏一熏，或者摆在水晶簇旁边放两天，美其名曰‘净化充能’。市面上99%的手串都是这么来的了。” 

这是真的盯着不赚钱的风险，也将背后的流程一五一十为他们透露了。当凯瑟琳选择收钱办事，并且如实回答问题，贾言因此看出凯瑟琳虽然贪心些，但总的来讲是守信誉的人，因此他放心了，将凯瑟琳从自己的怀疑范围内暂时移除了。

只是这讲述的内幕中，凯瑟琳没有完全断定，整个临江市的货物链条都是这样运行的，其中存在1%的变量，贾言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进一步询问新的疑惑：

“99%？为什么不是100%，难道其中有黑幕么？”

“黑幕就夸张了吧，每个圈都有点烂事，不至于如此抬举他们。这1%的情况呢，比如产地，比如处理上，就有些不对劲了。”

“凯瑟琳小姐，你的意思是，他们为了赚钱，故意折腾出来这些不对劲的石头吗？”

“对啊。只是把有关的事情研究了一知半解，就有胆量卖这样的石头，你说他们胆子不大吗？”

接下来的事情也问不出来多少了，凯瑟琳见满足了这两位临江大学生的好奇心，便松了一口气。三人不仅谈妥了，还互相添加联系方式，至少表面上去看去简直一派和气。

“凯瑟琳小姐，可以加个好友吗？日后有事方便找你咨询。”

“好啊，以后可要多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三人在这之后就此好聚好散，贾言两人顶着正午的太阳，回到学校里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没有从凯瑟琳手里拿到手串。没有手串，就没有办法证明她的手串有无问题，这让贾言在内心中深感懊悔，果然社会人员心机就是多啊。

这让他们不得不原路返回，发现凯瑟琳的摊位换别的位置了，他们不得不打道回府。二人想起来方才凯瑟琳跟他们透露的疗愈手串的内幕，他们也觉得试探这一片的店主们，应该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临江大学因为经历了两次笔仙游戏事件，已经开始严格管控校内活动，尤其让宿管们严抓夜间宿舍情况。这导致贾言他们不能通宵打游戏，更不能在宿舍进行针对手串的检测行为，一切的活动都是上课时间之余，在社团教室进行的。

贾言那边扑了个空，所以只有祁雪绒买回来的孔雀石手串送到卢迅面前，贾言只是把他与崔筱纯的到的情况告知祁雪绒和卢迅。少女将手串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那是一串深绿色、带有一层层圈环状花纹的绿色手串，在灯光下泛着丝绢光泽。

“当我接触到它的时候，它的炁很整齐，不是干净或者乱这样的。它给我的感觉很不真实，像有一层均匀的膜，包在石头外面。”

这是祁雪绒通过望炁得到的结论，为了将经验性的结论更加具体，四人围着卢迅的电脑和AMR，以及贾言父母出资购置的一些装备，见证卢迅是如何用无损手段进行检测的。

他迅速架设好实验平台和AMR的扩展探头，将条条线路连载在笔记本电脑接口，显示器将将APP页面铺开。屏幕上的波形图平稳，但基线不停产生规律性的低频扰动。

“能量读数有轻微但稳定的异常波动，频率很规律，不同于环境本底噪声。频率是固定的，大约0.5Hz，属于次声波范畴的低频。但这种能量形式不是单纯的机械振动……”

他调出频谱分析图，几条清晰的、异常的峰线在基础噪声背景上凸显出来。屏幕面板分裂为两个窗口，一个是手串能量波动的监测数据，另一窗口是之前几次当地检测的113寝室的数据。

“在样本表面至外延约0.5毫米的空间内，存在一个与基底材质晶体结构共振耦合的外源性场。场结构呈现高度规整的层状分布……场强的矢量分布并不各向同性，在微观上定向性有差别……”

或许因专业设备在手，卢迅又开始了他激情的硬核解说，差点忘了它的同伴们跟不上这种高强度高密度的汇报。祁雪绒努力地盯着这些并不理解的字眼，眉头紧锁，试图用她能够想起来的知识去理解这科幻般的描述。崔筱纯经历这场心灵震撼的怔愣后，直接压力上头摆出痛苦的表情，劝他冷静一下。

“停停停！卢迅，大家听不懂啊听不懂——”

“卢迅。图表我倒还可以看懂，你不如直接说结论吧。”

“好吧，既然社长这么说了……我的结论是，样本被施加了一种高度人工化多频段复合且具有潜在神经调节可能性的外源性能量场。关键频段与113寝室的残留力场高度相关。”

在贾言的介入下，卢迅的回答终于回归大家能够理解的范围内，他其实就是想说，113寝室内显现的异常力场，与手串目前持有的力场，出现部分一致的情况。

“看来我们遇到的不仅仅是大胆的奸商，还有一整条成熟的产业链呢。”

“嗯。可惜他们不知道，临大有一个社团名为超常现象研究社。”

这让贾言和祁雪绒互相相视一笑，看来同一时间里，两人的想法想到一起去了。用硬核的数据和模型，将这个学校面临的情况，从模糊的“灵异危害”，上升到有意识的预谋行为。

贾言记得他答应了彭霞，不可以贸然深入危险情况，所以他已经想好了，有关这次社团活动的报告应该怎么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