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谭宗明已经在打电话安排接下来的事:“对,帮我约最好的自闭症专家……心理医生也要,国内国外的都可以……还有,查一下国外有没有这方面的先进疗法,不管多少钱……”
苏婵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忽然开口:“宗明。”
他捂住话筒,看她。
“谢谢你。”
谭宗明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走过来,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什么,”他说,“安迪是我朋友,也是你朋友。我们是一起的。”
“我们是一起的”这六个字,让苏婵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然后推他去打电话:“快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谭宗明笑着摇摇头,继续对着电话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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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
落地时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照得停机坪上一片晃眼的白。来接他们的车已经等在停机坪旁,老严亲自开的车。
“安迪呢?”谭宗明上车第一句话就问。
老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在公司。”
“情绪怎么样?”
“照常。”老严顿了顿,“照常开会,照常处理文件,照常骂下属。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婵和谭宗明对视一眼。
越是平静,问题才越大。这是他们都知道的道理。
“直接去晟煊。”谭宗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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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煊集团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电梯一路上行,苏婵看着跳动的数字,手心沁出薄薄的汗。谭宗明察觉到她的紧张,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安迪的办公室在顶层,门半开着。
透过门缝,他们看见安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握着笔,专注地批阅着什么。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让她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谭宗明敲了敲门。
安迪抬起头,看见是他们,怔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那笑容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头发紧。
苏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安迪,你……”
“我没事。”安迪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事情我都知道了。老严把资料给我了。”
“那你……”
“我真的没事。”安迪又笑了笑,“这么多年,我早就有心理准备。能找到他,已经是万幸。”
谭宗明站在一旁,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他太了解安迪了——她越是冷静,越说明她在强撑。这个女人从不会在别人面前崩溃,哪怕天塌下来,她也要自己扛着。
“安迪,”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打算怎么办?”
安迪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我要去看他。”她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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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在城市边缘,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一路上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变成郊野的农田。安迪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苏婵坐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又生生咽了回去。
谭宗明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苏婵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话,说出口反而是负担。
福利院比想象中干净,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长椅。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提前接到了通知,已经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