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蓄力中滑过。懒羊羊的工作渐渐回到正轨,暖羊羊给他接洽的几个剧本都颇有分量,展现了他演技获得认可后的资源升级。喜羊羊则愈发神出鬼没,除了必要的工作露面,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人影,连沸羊羊有时都摸不清他的具体行踪。但每次两人短暂相聚,喜羊羊眉宇间那份沉静的笃定和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都让懒羊羊确信,那场他承诺的“破晓”,正在逼近。
变故发生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周五下午。
懒羊羊正在摄影棚拍摄一组时尚大片,手机在助理那里疯狂震动。中场休息时,助理脸色发白地把手机递给他,声音都在抖:“羊羊哥,出、出大事了!你快看!”
懒羊羊心头一紧,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沸羊羊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暖羊羊发来的数条语音消息,每条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点开最新一条语音,暖羊羊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懒羊羊!快!喜羊羊出事了!他在一个私人会所被记者和警察堵了!说是……说是涉及非法交易和聚众淫乱!现在网上全炸了!你千万别露面!千万别回应!等我电话!”
嗡——
懒羊羊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他握着手机,手指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非法交易?聚众淫乱?喜羊羊?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助理连忙扶住他,焦急地问:“羊羊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没、没事……”懒羊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颤抖,“暖姐……暖姐那边有点急事,我先回个电话。”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化妆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喜羊羊的电话。关机。再打沸羊羊的,占线。打暖羊羊的,几乎是秒接。
“懒羊羊!你现在在哪儿?身边有没有人?”暖羊羊的声音又快又急。
“在摄影棚化妆间……一个人。”懒羊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到底怎么回事?喜羊羊他……”
“具体细节还不清楚!”暖羊羊打断他,语速飞快,“只知道是有人匿名举报,警方突击检查了那个会所,正好撞见喜羊羊在里面!现场据说很混乱,还有几个身份不明的男女!现在消息已经压不住了,各大平台都在爆!热搜前十全是相关词条!‘喜羊羊被捕’、‘影帝涉黄涉毒’、‘人设崩塌’……说什么的都有!”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懒羊羊心上。他眼前一阵发黑。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一定是陷害!是有人要害他!”
“现在说这些没用!”暖羊羊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焦虑,“当务之急是控制舆论,保住你自己!你和他的关系……现在成了最大的雷!随时可能爆!你必须立刻、马上切断所有和他公开以及私下的联系!立刻发声明,撇清关系!就说只是普通同事,对他私下行为毫不知情!”
“不行!”懒羊羊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不能这么做!喜羊羊是被冤枉的!”
“是不是冤枉的现在不重要!”暖羊羊也急了,“重要的是公众已经相信了!你看看网上那些照片和视频!虽然打了码,但那身形、那侧脸,不是喜羊羊是谁?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他完蛋了!你如果这时候还跟他扯上关系,你就是下一个被拖下水的!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暖羊羊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懒羊羊耳朵里。前程?在喜羊羊可能身陷囹圄、名誉扫地的时刻,他还要去考虑自己的前程?
“暖姐,”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和决绝,“我不会发声明,也不会撇清关系。喜羊羊是我的恋人,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他出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几秒后,传来暖羊羊近乎绝望的声音:“懒羊羊!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要把自己彻底毁了!”
“我知道。”懒羊羊闭上眼睛,“但比起毁掉,我更怕失去他。暖姐,对不起。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
说完,他不等暖羊羊回应,挂断了电话,并迅速关机。
化妆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恐惧,巨大的恐惧像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害怕喜羊羊真的出事,害怕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会毁掉他,害怕自己无力做任何事。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愤怒。他绝不相信喜羊羊会做那些事。这一定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他要做的,不是逃避,不是切割,而是站在喜羊羊身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他重新开机,忽略了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爆炸般涌进来的消息提醒,直接拨通了皓月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接通时,那边传来了皓月略显疲惫但依然镇定的声音:
“懒羊羊?你知道了?”
“皓月老师,喜羊羊他……”懒羊羊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没事,暂时被带走协助调查。”皓月的语气很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慌,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计划中的一部分?
懒羊羊愣住了。“什么意思?”
“电话里说不清楚。”皓月快速道,“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在摄影棚化妆间。”
“待在那里别动,锁好门,谁叫也别开。我安排人去接你。”皓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懒羊羊,相信喜羊羊,也相信我。这是收网的时刻,也是破晓前最黑暗的一段。撑住。”
收网?破晓前最黑暗的一段?
懒羊羊似懂非懂,但皓月镇定的语气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懒羊羊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自己。
他不知道喜羊羊和皓月在谋划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收网”是什么意思。但他选择相信。
他打开微博,无视了那排山倒海般的谩骂、嘲讽和幸灾乐祸,直接编辑了一条新微博,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信他。」
然后,他附上了一张照片。不是自拍,也不是声明截图,而是很久以前,他偷偷用手机拍下的,喜羊羊在《逆流》片场,深夜独自一人研读剧本时,侧脸在昏黄灯光下专注而沉静的剪影。照片很模糊,甚至看不清五官,但那种沉静的力量感,却透过屏幕传递出来。
点击,发送。
他知道,这条微博发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自己彻底绑在了喜羊羊这艘可能即将沉没的船上,意味着他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和事业危机。
但他不在乎。
发完微博,他再次关机。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隐约聚集起来的、闻风而至的媒体和围观人群,眼神一片沉静。
大约半小时后,化妆间的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三长两短。
懒羊羊走过去,低声问:“谁?”
“皓月老师让我来的。”门外是一个陌生的、低沉的男声。
懒羊羊透过猫眼看了看,是一个穿着普通、面容沉稳的男人。他打开了门。
男人闪身进来,快速打量了一下室内,对他点了点头:“懒羊羊老师,请跟我来,车在后门。”
懒羊羊没有多问,戴上帽子和口罩,跟着男人从摄影棚隐蔽的后门离开,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子迅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车上,男人递给懒羊羊一部新手机。“皓月老师说,用这个联系。”
懒羊羊接过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去这个地方,等我。信我。——喜」
后面附着一个郊区别墅的地址。
懒羊羊紧紧握着手机,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眼眶忽然一热。
喜羊羊还能传消息出来,说明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而他,依然在努力安排,保护自己。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城市边缘。
懒羊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心中那巨大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混合着担忧、愤怒和决绝的情绪所取代。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火海,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他要和喜羊羊一起,面对这场蓄谋已久的风暴。
他要亲眼看着,那所谓的“破晓”,如何撕裂这最深沉的黑暗。
Chapter 23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