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这两个字像一道赦令,也像一根悬在心尖的丝线,让懒羊羊在接下来混乱的收尾工作里,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而紧绷的清醒。暖羊羊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只当是刚才表演消耗太大,加上舆论压力,体贴地没多问,只是催促助理动作快点,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从电视台地下车库离开时,懒羊羊特意留意了周围。没有可疑的车辆或镜头,只有自家团队的车和零星几辆工作人员的车。他坐进车里,暖羊羊还在跟司机确认路线。
“直接回公寓?”暖羊羊问。
懒羊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嗯。”他应了一声,又补充,“我想一个人静静,暖姐,你们送到门口就行。”
暖羊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好好休息,明天上午的拍摄推迟到下午了,可以多睡会儿。”
车子在夜晚的城市中穿行。懒羊羊的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加快。他不断看着手机,喜羊羊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那两个字之后,是一片令人心焦的沉寂。
他会来吗?什么时候来?怎么避开可能存在的盯梢?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翻腾。
回到公寓楼下,懒羊羊拒绝了暖羊羊送上楼的提议,独自一人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电梯数字缓缓攀升,每跳一个数字,他的紧张就增加一分。
走出电梯,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一片寂静。他走到自己公寓门口,输入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推开门,室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只是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没有人在。
或许……喜羊羊只是随口一说?或许,他有事耽搁了?又或许,这根本就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解?
失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混合着表演后残留的情绪低潮,几乎要将他击垮。他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就在这时,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懒羊羊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卧室门口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是喜羊羊。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了,甚至可能比他更早到达。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和长裤,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正沉沉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坐在地上的懒羊羊。
懒羊羊看着他,一时忘了呼吸,也忘了动作。所有的疲惫、委屈、不安,都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化作了汹涌的酸涩,直冲眼眶。
喜羊羊迈开脚步,朝他走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懒羊羊的心跳上。他在懒羊羊面前停下,然后,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摘下了帽子,随手丢在一旁。楼道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比舞台灯光更亮,里面翻涌着懒羊羊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绪——心疼,歉疚,压抑已久的思念,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擦过懒羊羊湿润的眼角,拭去那一点冰凉的湿意。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夜气,触感却无比温柔。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懒羊羊所有强撑的防线。他猛地扑进喜羊羊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带着夜露微凉气息的颈窝,无声地颤抖起来。
喜羊羊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僵硬化作了更用力的拥抱。他紧紧回抱住懒羊羊,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的玄关地板上,紧紧相拥,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寂静的空气里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懒羊羊颤抖的肩膀才慢慢平复下来。他依旧埋在喜羊羊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进来的?”
喜羊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同样有些低哑:“上次你给过备用钥匙,忘了?”
懒羊羊想起来了,是刚在一起不久,某次他忘带钥匙,喜羊羊送他回来时,他随口说了一句“放一把在你那儿备用”。没想到,他真的留着,还用在了这种时候。
“等很久了吗?”懒羊羊又问。
“没有。”喜羊羊顿了顿,“节目一结束就过来了。看着你的车离开,我才上来。”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懒羊羊心里又酸又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刚才……”他迟疑着开口,“在台上……”
“我知道。”喜羊羊打断他,声音低沉,“我也疼。”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懒羊羊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他知道,喜羊羊说的“疼”,不仅仅是角色之痛。
“我们……”懒羊羊的声音带着哽咽,“还要这样多久?”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此刻温情的气氛。喜羊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懒羊羊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不会太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要做什么?”懒羊羊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喜羊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相信我,好吗?”他低声问,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专注,“我会处理好。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不是错误,不是炒作,也不是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的语气笃定而认真,带着一种懒羊羊从未听过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懒羊羊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一种令他心悸的火焰。他不知道喜羊羊具体要做什么,但他愿意相信。无条件地相信。
“好。”他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等你。”
喜羊羊的眼底瞬间漾开一片深邃的暖意和动容。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懒羊羊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懒羊羊,”他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谢谢你。”
“谢我什么?”懒羊羊问。
“谢谢你……愿意等我。”喜羊羊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质疑的时候,选择站在我身边。”
懒羊羊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他主动凑上去,吻住了喜羊羊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激烈或缠绵,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珍重和相互慰藉。他们温柔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用最亲密的方式,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和这份在风雨中愈加坚定的感情。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喜羊羊将懒羊羊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今晚,”他将懒羊羊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将他重新拥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说,“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
懒羊羊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心跳,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喜羊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懒羊羊模糊地想,无论喜羊羊要做什么,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这个怀抱还在,他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这一夜,没有更多的话语,没有激情的纠缠。
只有相拥而眠的两个灵魂,在寂静的深夜里,彼此取暖,汲取着继续前行的力量。
而窗外,黎明正在悄然孕育。
Chapter 21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