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出去后,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懒羊羊盯着手机屏幕,感觉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闻,伴随着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茶室里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他会回复吗?会答应吗?还是会像之前那样,用沉默或一句简单的“不方便”将一切推回原点?
懒羊羊不确定。皓月的话给了他勇气,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忐忑。万一,那只是皓月单方面的理解和鼓励呢?万一,喜羊羊对他所谓的“在意”,真的只是出于合作者的欣赏,或者某种连喜羊羊自己都未厘清的短暂迷惑?
手机屏幕始终暗着,没有亮起。
五分钟,十分钟……懒羊羊从最初的期待,逐渐滑向失落和自我怀疑。也许,他还是太冲动了。也许,那条线,终究是不可逾越的。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起身离开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不是微信消息,而是一个来电。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懒羊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是喜羊羊。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划过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喜羊羊一贯平静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哪?”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原因,直接问地点。这让懒羊羊有些措手不及。
“……城西,云隐茶室。”他报出名字。
“等我二十分钟。”喜羊羊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懒羊羊有些发怔。这就……完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让他等。
但他能从对方那简短的几个字里,听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喜羊羊会来。
这个认知让懒羊羊的心跳再次加速,混合着紧张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然。他重新坐下,点了一壶新茶,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指尖的微颤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二十分钟并不长,但在懒羊羊的感受里,却像一个世纪。他反复思考着等会儿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可脑子却一片混乱。最终,他决定不再预演,顺其自然。
当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懒羊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喜羊羊似乎是从某个工作场合直接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和风尘仆仆。
他的目光在室内一扫,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懒羊羊。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在懒羊羊对面坐下,与刚才皓月坐的是同一个位置。服务生立刻上前,喜羊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喜羊羊的目光落在懒羊羊脸上,深邃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先开口,似乎在等懒羊羊说明邀约的理由。
懒羊羊被他这样看着,之前鼓起的勇气忽然漏掉了一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准备好的开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皓月找你了?”喜羊羊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懒羊羊一怔,点了点头:“……嗯。”
“他说了什么?”喜羊羊问,声音依旧平稳,但懒羊羊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懒羊羊抬起眼,对上喜羊羊的视线。那双眼此刻不再平静无波,里面仿佛有什么暗流在悄然涌动。他定了定神,决定坦诚。
“他说,你们只是朋友。让我不要误会。”懒羊羊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还说……你对我,不一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同时紧紧盯着喜羊羊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喜羊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缩,又缓缓松开。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懒羊羊,那目光深沉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良久,喜羊羊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些:“他倒是……多事。”
这话听不出是责怪还是别的什么。懒羊羊的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的吗?还是……只是皓月老师的误解?”
喜羊羊没有回答。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懒羊羊,”他重新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他,这次,那眼底的暗流更加明显,几乎要冲破那层平静的伪装,“你知道,如果跨过那条线,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懒羊羊心上。
“意味着,没有回头路。意味着,你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外界的眼光和非议,还有我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的偏执,我的控制欲,我所有不为人知的、可能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一面。就像电影里的角色B一样,甚至可能……更糟。”
他的眼神锐利而坦诚,没有丝毫躲闪,将自己最真实、也最可能令人畏惧的一面,赤裸裸地摊开在懒羊羊面前。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的‘喜老师’。我也有阴暗面,有占有欲,有可能会因为太在意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这样的我,你确定,还要靠近吗?”
懒羊羊被他这番话震住了。他没想到喜羊羊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地剖析自己,将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和不确定性,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作为对他的警告,也是最后的考验。
电影里角色B的偏执与疯狂,他亲身“领教”过。如果那不仅仅是表演……
恐惧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被全然信任的感觉。喜羊羊没有用甜言蜜语或虚假承诺来引诱他,而是将最坏的可能性和盘托出,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他手里。
这比任何动人的情话,都更有分量。
懒羊羊看着喜羊羊那双深邃的、带着一丝紧张和孤注一掷的眼睛,忽然觉得,一直困扰他的那些不确定和彷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小小的茶桌,走到喜羊羊面前。
喜羊羊仰头看着他,眼神深暗,身姿依旧挺直,但微微紧绷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懒羊羊在他面前站定,低下头,与他对视。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触对方,而是轻轻拿起桌上喜羊羊面前那只尚未动过的、空着的白瓷茶杯。
他拿起旁边微温的茶壶,缓缓将清澈的茶汤注入杯中。水声淅沥,茶香袅袅升起。
注满七分,他停下,将茶杯轻轻推回到喜羊羊面前。
“喜老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茶凉了可以再续,线跨过去,也可以一起往前走。你有的那些,我可能也有。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但有一点,我想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直视着喜羊羊骤然亮起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
“我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也不会轻易放手。哪怕前路是暴风雨,是悬崖峭壁。”
说完,他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苦涩后的回甘。
他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后退半步,静静地看着喜羊羊,等待着他的反应,或者……裁决。
喜羊羊的目光,从懒羊羊的脸上,移到他推过来的那杯热气袅袅的茶,再移回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和那双亮得惊人的、带着孤勇和决绝的眼睛。
他眼中最后那层冰封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被一种极其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热意所取代。那热意里,有震动,有释然,有难以言喻的动容,还有一丝被彻底点燃的、危险的亮光。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端那杯茶,而是猛地握住了懒羊羊垂在身侧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喜羊羊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破闸而出的洪流,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重量,“懒羊羊,我给过你机会后退。现在,来不及了。”
他手腕用力,将懒羊羊猛地拉向自己。
懒羊羊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向前踉跄一步,几乎跌进他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喜羊羊抬起头,仰视着近在咫尺的懒羊羊,那双一向深沉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这条线,”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懒羊羊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从你约我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存在了。”
话音落下,他手臂收紧,将懒羊羊彻底拉低,然后,仰头,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不是温柔试探。
而是带着积压已久的所有情感、所有克制、所有不确定和最终确认的、滚烫而凶狠的掠夺。
懒羊羊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唇上传来陌生而灼热的触感,带着对方清冽的气息和不容抗拒的力道。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对方紧紧箍住腰身和手腕,动弹不得。
这个吻充满了宣告和占有的意味,霸道地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不留一丝余地。懒羊羊被吻得浑身发软,氧气被剥夺,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暴风雨般的侵袭。
他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手腕被攥得生疼,腰也被勒得发紧,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片混乱和失控中,轰然倒塌,又迅速重建,开出灼热而绚烂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喜羊羊才终于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嘴唇分开,**************他的呼吸粗重灼热,喷洒在懒羊羊同样滚烫的脸颊上。
他依旧紧紧抱着懒羊羊,额头相抵,鼻尖相触。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风暴仍未平息,却多了一丝得偿所愿的、深沉的餍足和温柔。
“现在,”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未散的情欲和绝对的占有,“你是我的人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懒羊羊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息着,浑身发软,脸颊绯红,嘴唇微肿。他看着喜羊羊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和独占欲,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害怕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踏实,和一种近乎自毁般的、飞蛾扑火的决绝。
他抬起还有些发颤的手,轻轻抚上喜羊羊同样滚烫的脸颊,指尖触摸到对方清晰的下颌线。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不反悔。”
喜羊羊的眸色瞬间更深,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取悦。他低下头,再次吻了上来。这一次,少了些凶狠,多了些缠绵的温柔,却也更加深入,更加不容逃避。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茶香袅袅。
无人打扰的僻静角落里,两人紧紧相拥,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也彻底撕碎了那条横亘已久的、无形的线。
从今往后,戏里戏外,爱恨纠缠,都将是他们两个人,共同书写的、无法预知结局的故事。
而序幕,在这一刻,才真正拉开。
Chapter 15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