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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内部考核当天上午九点
地点:时代峰峻考核厅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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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弦绷紧,凝滞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练习生们如同散落的棋子,各自占据一方角落。有人对着镜子反复打磨某个舞蹈动作的精准度,肌肉记忆在无声的指令下一次次苏醒;有人背对墙壁,闭眼开嗓,气流穿过声带,试图在临阵前找到最完美的共鸣点;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坐着,眼神放空,或紧盯地板,手指无意识地蜷曲又松开,将那件崭新的考核服装攥出细密的褶皱。今天,不是一次普通的测验,而是命运的十字路口,接下来的资源倾斜、聚光灯的偏爱,或许就在这几个小时里埋下伏笔。
王橹杰独自倚在窗边,侧影被窗外不算明媚的天光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他的序号靠后,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漫长煎熬。窗玻璃映出他平静的眉眼,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面鼓擂得有多响。
“紧张吗?”
穆祉丞的声音像一缕清风,拂过紧绷的耳膜。王橹杰转过身,看见他已换上考核的装束——最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色长裤,却衬得少年身姿如拔节的青竹,干净又利落。
“有点。”王橹杰没有掩饰,声音里透出一点涩意。
“我也是。”穆祉丞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的天空,声音压得低低的,“手心里,全是汗。”
王橹杰的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确实紧握着,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主人远不如表面那般松弛的心绪。
“你会做得很好的。”王橹杰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笃定。
“你也是。”穆祉丞转过头,朝他牵起嘴角,那笑容像是努力从紧张土壤里开出的花,带着点颤巍巍的坚持,“不过,不管结果怎样,我们还有电影要看,对吧?”
“嗯。”想到那个约定,王橹杰心口的重量仿佛被移开少许,一丝微弱的暖流渗了进来。
“对了,这个给你。”穆祉丞从裤袋里摸索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透明的糖纸在后台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紧张的时候含一颗,会好受点。”穆祉丞解释道,声音柔和下来,“我每次上台前都靠它。”
王橹杰接过,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穆祉丞的手心。果然,一片湿漉漉的温热。
“谢谢。”他捻着那颗小小的糖,感觉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
“客气什么。”穆祉丞自己也掏出一颗,熟练地剥开,将清亮的绿色糖粒含进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唔,提神。”
王橹杰学着他的样子,剥开糖纸。清冽的甜与薄荷的沁凉瞬间在舌尖炸开,沿着神经末梢一路冲上头顶,果然将那些缠缚的紧绷感稍稍驱散了些许。
“你什么时候上?”王橹杰含着糖,声音含糊了一些。
“再过一个小时。”穆祉丞瞥了眼腕表,“你是下午场吧?”
“嗯,两点半。”
“那我考完……在这儿等你?”穆祉丞问,目光里含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橹杰微怔:“你不累吗?考核很耗神。”
“我想看。”穆祉丞的回答简短而认真,眼睛直视着他,“上次听你弹琴唱歌是在练习室,很想看看,你在真正的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
王橹杰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猛地一缩,随即更剧烈地跳动起来。穆祉丞想看他考核……这个认知让他耳根有些发热。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稳一些。
“那就说定了。”穆祉丞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约定,“我先去最后顺一遍动作。加油。”
“你也是。”
穆祉丞转身融入人群。王橹杰站在原地,掌心攥着那张被体温焐热的薄荷糖纸,糖纸边缘的锯齿轻轻硌着皮肤,留下细微的、真实的触感。
时间在分秒的煎熬中流逝。考核正式开始,王橹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投向舞台。灯光璀璨,音乐激荡,一个个身影在上面绽放又落下。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唱跳俱佳,眼神里烧着不甘人后的火焰。压力如同潮水,随着每一个精彩表演的结束,便涨高一分。
一个小时后,主持人口中报出了那个名字。
“下一位,穆祉丞。”
王橹杰背脊下意识挺直,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到了舞台入口。
灯光倏然暗下,将观众席的嘈杂也一并吞没。几秒后,一束追光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舞台中央。穆祉丞就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胸口随着深呼吸轻轻起伏。
音乐前奏响起,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动了。
王橹杰几乎屏住了呼吸。
台上的穆祉丞,仿佛变了一个人。每一个动作都像被尺规量度过般精准,卡点利落得如同刀锋划过空气,充满力量感又不失流畅。但最让王橹杰移不开眼的,是他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音乐共舞的情绪——初时的迷茫与探寻,中段的挣扎与不屈,直至高潮部分的破茧与希冀……那些复杂的情感并非刻意表演,而是自然地从眉梢眼角流淌出来,随着每一个眼神的转换,每一次呼吸的调整,直直撞入观者心底。
评委席上,几位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首。
王橹杰知道,穆祉丞成功了,以一种超越预期的完美姿态。
最后一个音符与最后一个定点姿势同时完成。穆祉丞保持着结束动作,胸膛起伏,额发被汗水濡湿,在强光下闪着细碎如钻石般的光芒。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深深鞠躬。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穆祉丞走下舞台,背影依旧挺拔,却透出一种释放后的轻快。
王橹杰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后台。在略显昏暗的走廊拐角,他迎面碰上了刚下来的穆祉丞。
“怎么样?”穆祉丞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舞台上的光都装了进去,望向王橹杰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寻求肯定的急切,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很好。”王橹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非常好。”
那笑容瞬间在穆祉丞脸上绽放开来,比舞台上任何一次表情都更鲜活生动:“真的?我自己也觉得,今天好像……特别投入。”
“真的。”王橹杰点头,补充道,“情感特别自然,动作也无可挑剔。”
穆祉丞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那就好……现在,轮到我等你了。你也要加油。”
“嗯。”
下午的考核按部就班地进行。王橹杰坐在后台的椅子上,阖着眼,在心中反复描摹旋律的起伏,歌词的韵律。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模拟着琴键的触感。口袋里的薄荷糖纸被他反复摩挲,成了此刻唯一的定心石。
“王橹杰,准备上场。”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像一道指令,切断了他所有的杂念。王橹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最后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带着折痕的糖纸。然后,他走向通往舞台的那扇门。
灯光在踏出幕布的瞬间倾泻而来,有些刺目。王橹杰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迅速扫过评委席,然后,越过那些严肃的面孔,精准地落在了观众席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穆祉丞坐在那里,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奇异的,王橹杰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就在这一瞬间,稳稳地落回了实处。他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然后闭上眼睛,将最后一口带着薄荷余味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前奏轻柔而忧伤,像月光下的溪流,静静铺满整个考核厅。王橹杰睁开眼睛,开口歌唱。
他的声音很稳,清澈的底子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将歌曲中那些绵长的遗憾与隐忍的不舍,丝丝缕缕地牵引出来。弹琴时,他想起穆祉丞曾提醒过的“放松肩膀”,努力让过于用力的肌肉松弛,让情感通过更自然的肢体语言流淌。
当副歌来临,王橹杰彻底沉入了旋律构筑的世界。那些独自练琴到手指发麻的深夜,那些徘徊在瓶颈期看不到出路的迷茫,还有……那个会在深夜里推开练习室的门,带着一身星光和一颗薄荷糖,安静陪在他身边的人。这些真实的碎片,混着音符,从他的声音里,从他的指尖下,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那不是技巧性的表演,那是心事的流淌。
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王橹杰的手指缓缓离开琴键,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他轻轻喘了口气,站起身,向着台下鞠躬。
掌声适时响起,比预想中更热烈一些。直起身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后排的座位。穆祉丞正在用力地鼓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光彩,比舞台上的任何一盏灯都要亮。
王橹杰的嘴角,也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回到后台,穆祉丞已经等在那里,眼睛里的光还没褪去。
“太棒了!”他几乎是迎了上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唱得真好,琴也弹得没话说,最重要的是,感情……特别对!特别打动人!”
王橹杰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赧然,耳根微热:“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真的很好!”穆祉丞坚持,眼神笃定,“你没看见评委老师的表情吗?肯定没问题。”
王橹杰回想了一下,记忆中几位老师似乎都微微颔首,紧抿的嘴角也有松动的迹象。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饿不饿?”穆祉丞的注意力跳到了下一件事,语气轻快起来,“考完了,要不要先去祭祭五脏庙?离电影开场还早呢。”
“好。”
换上常服的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卸下了考核的重担,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仿佛踩在云端。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微热的脸上,格外舒爽。
“想吃什么?”穆祉丞侧头问他,发梢被风轻轻撩动。
“都行。”
“那……火锅怎么样?”穆祉丞眼睛一亮,提议道,“庆祝劫后余生!”
王橹杰想起穆祉丞那不算强健的肠胃,犹豫道:“你的胃……”
“偶尔放纵一次嘛!”穆祉丞笑起来,带着点撒娇似的理所当然,“而且我们可以点鸳鸯锅,我保证,主要吃清汤那边!”
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王橹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好。”
他们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要了个安静的小包间。红油翻滚、清汤氤氲的鸳鸯锅很快端上桌,热气蒸腾而起,带着辛辣与鲜香的气息,瞬间充满了小小的空间。
“干杯!”穆祉丞举起手边的茶杯,笑容满面,“庆祝战斗结束!”
王橹杰也举起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干杯。”
“不管结果如何,今天,我们尽力了。”穆祉丞喝了一口茶,认真地说,“这就够了。”
“嗯。”王橹杰点头。是的,尽力了,而且,并非独自一人。
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红白分明,如同他们此刻截然不同却意外和谐的心境。话题渐渐从考核的细节中跳脱出来,漫无边际地流淌。
“橹杰,你以后……想做什么样的音乐?”穆祉丞捞起一片肥牛,随口问道。
王橹杰沉吟片刻:“想做……能让人听见心里声音的音乐。有感情,有故事的那种。”
“我也是。”穆祉丞点头,神情认真了些,“不想只是完成一个唱跳舞台,而是想通过表演,传达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情绪也好。”
“你已经做到了。”王橹杰看着他,肯定地说,“今天你的舞台,就传达了很多。”
穆祉丞的脸颊似乎被火锅的热气熏得更红了些,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谢谢。你也是。”
热气缭绕中,食物的香气与少年人放松的谈笑交织在一起。王橹杰看着对面正努力对付一颗鱼丸的穆祉丞,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贪食的小动物。一种平淡而饱满的暖意,悄然填满了他的胸腔。
这感觉,大概就叫幸福。
“对了,电影票我取好了。”穆祉丞擦了擦嘴,拿出手机确认时间,“七点开场,我们六点半晃过去就成。”
“好。”
饭后离电影开场尚早,两人便沿着附近的商业街漫无目的地闲逛。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属于城市的夜晚喧嚣刚刚拉开序幕。
“喝奶茶吗?”路过一家网红奶茶店时,穆祉丞又走不动道了。
“你刚吃完火锅……”王橹杰无奈。
“火锅是火锅,奶茶是奶茶,它们又不打架。”穆祉丞理直气壮,眼神里写着“快答应我”。
王橹杰失笑,妥协道:“好吧。”
捧着温热的奶茶,他们随着人流慢慢走着。晚风轻柔,空气里飘着各种小吃的香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橹杰,看那边。”穆祉丞忽然停下,指着街角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铺。
那是一家宠物店。橱窗里,一只金毛幼犬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球,正睡得香甜,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好可爱啊。”穆祉丞几乎是趴在了橱窗上,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一直想养只狗,可惜训练太忙,根本顾不好它。”
“以后……总会有时间的。”王橹杰说。
“嗯。”穆祉丞点点头,忽然转过头,眼睛在橱窗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你呢?喜欢什么动物?”
王橹杰想了想:“猫吧。”
“猫?为什么?”
“安静,独立,但有时候……也会需要人。”王橹杰缓缓说道,像是在描述某种熟悉的状态。
穆祉丞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挺像你的。”
王橹杰一怔。像他?
“不过猫也很好啊。”穆祉丞转回去看着那只小金毛,声音带着笑意,“等以后你养猫了,我一定要去你家撸个够。”
王橹杰的心脏像是被那带笑的尾音轻轻挠了一下,骤然漏跳一拍。“去你家”三个字,带着一种自然而亲昵的假设,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好。”他听见自己低声应道。
在商业街消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光,他们才不紧不慢地走向电影院。到达时,刚好六点半。
“我去取票,你在这儿等我。”穆祉丞说着,走向自助取票机。
王橹杰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是熙攘的人群,情侣依偎,朋友笑闹,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他忽然意识到,在旁人眼中,他和穆祉丞这样并肩而行、等待观影的模样,大概也属于这无数结伴身影中的一对。
只是……朋友吗?这个念头悄然滑过心间。他希望不只是,却又不敢让那奢望的苗头燃得太旺。
“搞定,进场吧。”穆祉丞回来了,手里除了票根,还有一大桶金黄喷香的爆米花和两杯冰可乐。
影院内的灯光暗下,银幕亮起。这是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讲述两个少年在成长轨迹中偶然交汇,又因命运而渐行渐远的故事。镜头语言细腻,情感含蓄如深海,沉默处反而惊雷。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王橹杰能清晰听到穆祉丞咀嚼爆米花时清脆的细响,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和自己同款却似乎更清爽一些的洗衣液淡香。他们的手臂偶尔会因为调整坐姿而轻轻碰触,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只留下皮肤相贴处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微热。
影片进入后半段,离别在即,氛围愈发沉郁。王橹杰察觉到身旁穆祉丞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节奏乱了。他侧过头,银幕上流动的光影映在穆祉丞专注的侧脸上,那长长的睫毛似乎沾染了湿气,微微颤动。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王橹杰。他几乎没有思考,手指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探过去,轻轻覆上了穆祉丞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穆祉丞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走。相反,在王橹杰屏住呼吸的下一秒,那只手放松下来,然后,手指微弯,带着一点迟疑,却又坚定地,回握住了他。
掌心相贴,潮湿,温热,脉搏的跳动通过紧贴的皮肤相互传递,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乱一些。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再动、和自己同款却似乎更清爽一些的洗衣液淡香。他们的手臂偶尔会因为调整坐姿而轻轻碰触,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只留下皮肤相贴处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微热。
影片进入后半段,离别在即,氛围愈发沉郁。王橹杰察觉到身旁穆祉丞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节奏乱了。他侧过头,银幕上流动的光影映在穆祉丞专注的侧脸上,那长长的睫毛似乎沾染了湿气,微微颤动。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王橹杰。他几乎没有思考,手指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探过去,轻轻覆上了穆祉丞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穆祉丞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走。相反,在王橹杰屏住呼吸的下一秒,那只手放松下来,然后,手指微弯,带着一点迟疑,却又坚定地,回握住了他。
掌心相贴,潮湿,温热,脉搏的跳动通过紧贴的皮肤相互传递,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乱一些。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再动,仿佛这黑暗中交握的双手,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是只有银幕光影见证的、无声的安慰与同盟。
电影终了,灯光大亮。他们像被惊扰般,同时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紧密的相连只是幻觉。
“这电影……挺好看的。”穆祉丞先开口,声音有点哑,轻咳了一声。
“嗯。”王橹杰点头,掌心残留的触感依然鲜明。
走出影院,夜幕已深沉如墨,城市的灯火却璀璨如星河。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影院内的闷热。
“我送你回宿舍?”王橹杰问。
“不用啦,你今天也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穆祉丞摇头,眼睛在街灯下显得很亮,“明天还要照常训练呢。”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的道别简单利落。王橹杰转身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回头。穆祉丞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便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王橹杰也抬起手,回应了一下,这才真正转身,融入夜色。
他慢慢走着,将那只曾与穆祉丞交握过的右手,轻轻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以及那短暂却真实的紧握感。
这一天的所有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考核前递来的薄荷糖,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身影,火锅蒸腾的热气与笑语,橱窗前关于未来的玩笑,黑暗影院中交握的手……
考核的紧张,成功的喜悦,陪伴的温暖,还有那隐秘而悸动的触碰。
王橹杰知道,这漫长的一天,连同所有细微的感受,都将被他仔细收藏。
这是自他踏入这栋大楼以来,最值得反复回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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