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缩在池子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出水面。
水还是那个水温,草药味还是那个草药味,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刚开始泡的时候,还挺舒服的。温温热热,药香袅袅,甚至我有点想睡觉。
然后——
嘶。
感觉我的小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低头看,水是深褐色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从皮肤钻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
嘶嘶嘶。
我直接坐的板板正正的啊啊啊O(≧口≦)O。
然后是脚踝、膝盖、大腿、腰……
那种针扎的感觉开始蔓延,从下往上,从左到右,从外到里。不是疼,是一种又麻又痒又酸又胀的奇怪感觉,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我的骨头缝里敲敲打打。
紧咬着牙,忍了。
毕竟都泡进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然后——
啊!!!
那股感觉突然变了。针变成了刀,麻变成了痛,痒变成了烧。感觉自己的骨头在被什么东西一节一节拆开,又一点一点重新装回去。
错了错了我错了!!!
我真的很想爬出去,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像被钉在池子里,动不了,只能硬扛。
抬头看旁边那个男生。
他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甚至还在哼歌。
凭什么啊!!!
再看其他人。
青丘泡在左边的池子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舒服得快要睡着了。无常靠在池壁上,脸上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像在做什么美梦。石狮更夸张,整个人沉在池子里,只有鼻子以上露出水面,闭着眼睛,一脸安详。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的骨头还在被拆。
我的肉还在被烧。
我的灵魂好像都要被这锅药汤给煮散了。
痛太痛了!!!
终于忍不住的我,发出一声哀嚎。
声音在澡堂里回荡,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我。
青丘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无常那若有若无的笑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笑。石狮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了,表情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怜悯。
旁边那个男生终于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第一次?”
我点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正常,”他说,“人类都这样。多泡几次就好了。”
多泡几次???
我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他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缓缓转回头,看着面前那锅深褐色的药汤。
感觉好想嘎。
仰起头,看着澡堂的天花板。上面是木质的横梁,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希望。
我太难了呜呜呜——
在心里默默流泪。
腿上的感觉还在继续,但好像……比刚才好了一点?还是我已经开始麻木了?
试着动了动脚趾。
能动了。
再试着动了动腿。
也能动了。
那股又拆又烧的感觉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舒服?像刚跑完步拉伸完的那种酸爽,又像睡饱了觉的那种轻松。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好像……白了点?
再捏捏自己的胳膊。
好像……结实了点?
眨眨眼,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继续哭。
旁边那个男生又睁开眼,看了我一下,这次露出了一个“我就说吧”的表情。
“熬过去就好了,”他说,“第一节课都这样。下次你就习惯了。”
下次。
我默默记住这两个字。
然后在心里给它画了个叉。
绝对不要再来了。
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
泡吧,泡吧。
反正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