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尾声在蝉鸣和冰西瓜的味道里一天天逼近。某个平静的下午，门铃响了。

邬雨正在客厅看书（她最近开始看我买给她的那些书了），闻声便放下书，很自然地起身去开门。听到她和门外邮递员简短的对话，然后是脚步声走近。

“你的身份证。”她走到我房门口，伸手。前几天快递需要实名，我的身份证正好在房间的桌子上。

把身份证递给她，她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两个厚厚的、印着高校LOGO的EMS文件袋回来了。她把属于我的那个递给我，自己拿着另一个，站在一旁，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看着我。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这一刻，等了很久，也似乎来得太快。

深吸一口气，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滑了出来，纸张厚实，质感很好。迫不及待地看向校名——

颜起书院。

四个古朴又陌生的字，映入眼帘。

心猛地一沉。不是预料中那几所反复权衡过的学校中的任何一所。真的是它。志愿确认页上那个幽灵般的名字，变成了手中实实在在的通知书。

抬起头，看向邬雨。她似乎也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了异样，默默地拆开了自己手中的文件袋。她的通知书样式不同，校名是：洪沂学院。

我们交换了手中的通知书。邬雨的那所，是本地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你依稀有点印象，似乎在很偏的郊区。而你手中的“颜起书院”……

啊这。这……

立刻抓起手机，打开浏览器，飞快地输入“颜起书院”。搜索结果寥寥无几，除了几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语焉不详的旧闻链接，没有任何官方网站、招生简章、学校介绍、图片……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所凭空出现的学校。唯一的有效信息，是录取通知书上的那个地址：H省秦明市鹤煜区长袖路108号。

H省……我们曾去吃菌子的那个省。这么巧？

一种混合着荒谬、不安和强烈困惑的情绪攫住了我的心。看向邬雨，她也在看着她的通知书，眉头微蹙，似乎也对这所本地却陌生的“洪沂学院”感到不解。

“算了，”吐出一口气，试图用行动驱散不安，“问问齐霜（同学）吧，她应该也收到了。”

几天后，隔壁传来消息。你的好朋友，那位总是活力满满的同桌（仲霞绮），收到的录取通知书来自——禹州学院。又是一所闻所未闻的学校。

“唉，”挂掉和同桌的吐槽电话，看着摊在面前的三份来自不同“陌生”院校的通知书，叹了口气，“怎么都没有一个在同一个学校的……”

这太奇怪了。就算大家分数有高低，志愿取向不同，也不至于三个人，分别被三所之前几乎完全没有纳入考虑范围、甚至在网上都查不到像样信息的学校录取吧？尤其是我的“颜起书院”，神秘得像一个虚构的地方。

邬雨安静地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洪沂学院”通知书的边缘。她的目光在我和那几份通知书之间徘徊，轻声问：“那……要去吗？”

去吗？

这个问题沉甸甸的。不去，意味着复读，意味着再来一年充满变数的煎熬，也意味着打乱所有计划，包括刚刚和邬雨建立起来的、渐入佳境的平静生活。去吧……前方是完全的未知。那是什么地方？教什么？为什么选中我们？H省那个地址，是真的存在，还是某个指向更离奇境地的入口？

我突然想起爬山时那惊鸿一瞥的“女侠与少年”，想起那位突然出现、引我离开的道人，甚至更早之前，高墙下那片银色的叶子……这些碎片般的异常记忆，在此刻，与手中这份神秘的通知书，隐隐产生了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关联。

这个夏天，以为在拿到驾照那一刻达到了轻松快乐的顶点，却原来，只是一个巨大转折的平静前奏。

看似自由的未来，似乎早在某个我们未曾察觉的时刻，就被标定好了诡异而统一的去向。

看着邬雨清澈中带着一丝忧虑的眼睛，又看了看同桌刚刚发来的、充满疑惑和吐槽的短信。

我知道，无论如何选择，这个九月，你们都将踏入一片完全超出认知的迷雾之中。

而答案，或许只有亲自去那所谓的“学校”看看，才能揭晓。

“去。”最终，我做出了决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心，“当然要去。不然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在等着我们。”

拿起那张来自“颜起书院”的通知书，对着光看了看。纸张在阳光下，边缘似乎泛起一层极淡的、流转的银灰色光泽，快得像错觉。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