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限定娃娃柔软的触感，也似乎预感到即将握住另一只冰凉而颤抖的手。

　　很久很久。

　　妈妈在爸爸回房后，又在原地静坐了片刻。她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也站起身，对我说道。

“晨晨，先去休息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今天……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你了”，含义复杂。辛苦承受突如其来的消息，辛苦快速消化并做出理性的回应，也辛苦即将面对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未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她同样转身回了卧室，客厅里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室过于明亮的灯光，映照着满桌未动的食物。

我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那盏灯都显得有些刺眼。然后起身，动作有些机械地将已经冷透的宵夜一样样收好，放进冰箱。塑料餐盒与玻璃隔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世界被隔绝在外。洗澡时，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脑海里纷乱的画面：邬阿姨的笑脸、限定娃娃、父亲沉重的背影、“妹妹”这个词、还有“冥冥中自有天意”……水汽氤氲中，情绪仿佛也蒸腾了一遍，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模糊的、尚未成形的决心。

躺到床上，黑暗包裹上来。你睁着眼睛，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轮廓。那个关于“妹妹”、关于责任、关于英雄与遗孤的巨大命题，依然悬浮在意识的某个角落，沉甸甸的。

但我知道，此刻的自己，像一根被骤然拉得太紧的弦，需要一点点松弛，才能不断裂。你也知道，有些决定，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彻底想明白的；有些路，需要真的走上去，才能看见风景。

想了想决定放弃—生前何必究极，死活必有回响。

也不算是逃避，而是将这件过于庞大、复杂、充满情感重量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打包，存放到心里一个专门的、安全的位置。它很重要，但它不能现在就完全占据你全部的生活。因为明天，还有明天必须要面对的世界。

时间，在这种“放下”与“搁置”中，显现出它最冷酷也最公平的一面——它从不因任何人的心潮起伏而停留。

转眼，周末过去。日历无情翻页。

又又又到了回学校的日子。

清晨，背着似乎比往常更沉一点的书包，踏进熟悉的校门。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过教学楼前悬挂的红色横幅，上面赫然印着刺眼的白字：

“百日冲刺，决胜高考！”

倒计时牌立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鲜红的数字像一个沉默的警报器，每分每秒都在倒数。校园里的气氛似乎一夜之间变得紧绷，连走廊里奔跑打闹的人都少了，多的是捧着单词本或公式卡片埋头疾走的身影。

高三的活法，在踏入校园的这一刻，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重新接管了你生活的全部节奏。试卷、测验、排名、老师的鞭策、父母的期待、自己对未来的那点模糊的憧憬与焦虑……所有这些，汇成一股更为具体、更为迫在眉睫的洪流，冲刷过来。

深吸一口气，混入走向教学楼的人流。朋友的招呼声在身边响起，讨论着周末的作业和刚刚发下来的模拟卷难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一样地为分数斤斤计较，一样地为前途迷茫忐忑。

只有自己知道，在那些厚厚的习题册和漫长的晚自习之下，在心脏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存放着一个尚未开启的、名为“小雨”的盒子。以及，一句“冥冥中自有天意”，在心底投下的、悠长而微凉的影子。

倒计时，已经开始。 为了高考，也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必须面对的新身份，和那个需要我拼尽全力的“好”全程。放下感性，回归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