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雨妈妈，小雨妈妈......”小声念着，小雨妈妈这四个字好像把我拉回了“久远”的以前。

　　“是邬齐霜，邬阿姨吗？后面那句邬阿姨说得很小声。好像我没说过这几个字，邬阿姨就一直在一样。

　　“嗯”有些哽咽的声音从妈妈口中发出。我抬起头来，看了看妈妈，眼睛好像红丝兔。看着妈妈这副模样，我想笑来着。可是现实却是我的头慢慢低了下来。

回忆，它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扇尘封却从未上锁的记忆之门。

不是陌生的英雄，是邬阿姨。

那个总爱用略带薄茧的手用力揉我头发，笑声爽朗得能赶走所有阴霾的邬阿姨。身材高挑，眉宇间有股男孩子般的英气，潇洒无比但给我挑礼物时却又细心到极点的邬阿姨。

“我们小晨晨喜欢这个对吧？阿姨给你买！”

“这个玩具有这么好？走，阿姨带你去抽那个限定的，抽不到不算完！”

记忆的碎片轰然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调任前那个周末，特意来家里道别，带来的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一个巨大的、塞满了我当时所有“心头好”的零食玩具大礼包。

在同我一起去那个总是“骗”小孩钱的抽奖台的游乐场，想要给我得到哪个我心心念念的娃娃。在她跟那个丑丑的限定版娃娃较上了劲时。

　　一次，两次，三次……我都不好意思了，拉着她说算了，我不要了。她却是一摆手：“那不行，答应我们晨晨的！再来！”最终，直到第十四还是第十五次，那只造型别致的娃娃才终于落入她手中。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把塞进我怀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看！邬阿姨说到做到吧！”

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画面——她挑眉的表情、手心的温度、兑奖时和工作人员讨价还价的玩笑——此刻无比清晰地撞击着此刻冰冷的现实。

两年前，调任y省边境线，职位缉毒大队长。一年前，牺牲。

这些刚刚得知的、沉甸甸的身份词，此刻才真正与记忆中那个鲜活的人重叠在一起。她不仅仅是“妈妈的同学”、“牺牲的英雄”，她是那个会为了我一个喜欢的娃娃，较真地连抽十几回奖的、可爱的、具体的邬阿姨。

她走时，阳光很好，她还捏了捏我的脸，说：“等邬阿姨回来，带你去边境看最亮的星星！”

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

而现在，她留下的，不仅是英雄的称号，还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却骤然失去了所有温暖和保护的孩子——小雨。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手里的奶茶杯盖变得一片湿漉漉的朦胧。死死咬着下唇不放，好似在父母面前不哭出声，就能改变那“既定”的“结局”。可喉咙却哽得发痛。

原来，“心疼”不仅仅是为那个未曾谋面、身处逆境的女孩。这心疼里，此刻还翻搅着对邬阿姨猝然逝去的巨大悲痛与怀念，以及一种迟来的、撕心裂肺的领悟——失去了一个那么疼爱我的长辈，而小雨，失去的是她的整个世界！

爸爸的大手无声地落在我颤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妈妈的眼圈也红了，她抽了张纸巾，轻轻递到我手边。

这一刻，所有关于自身得失的权衡、关于家庭结构改变的疑虑，都被这股汹涌而来的、混合着悲伤、怀念与责任感的洪流，冲刷得淡了。那个“要不要妹妹”的问题，突然变得不再仅仅是一个选择。

它变成了一个承诺的延续，一种温暖的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