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仓廪的谷糠,在空阔的谷仓里打着旋儿,扬起细碎的尘雾。苏婉晴一身玄色劲装,虎纹玄铁长刀斜挎在肩,指尖抵着冰凉的刀柄,周身凝着化不开的冷冽杀气。她依着谢淮安的安排踏进来时,谷仓深处立着一道蒙面身影,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挺拔,手中一柄玄铁长刀斜垂,周身散发出的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她瞬间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那身影缓缓转身,摘下面巾的刹那,苏婉晴瞳孔骤缩——竟是早已死于谢淮安刀下的言凤山。
“沐阳,别来无恙。”言凤山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沉敛冷沉,目光精准落在她肩头的虎纹长刀上,那是他当年亲赐的信物,“王朴早从你的刀法路数与这柄刀,认出了你就是沐阳。”
苏婉晴长刀出鞘半寸,寒芒映着她冷硬的眉眼,周身杀气翻涌:“我早已不是沐阳,言凤山,你早已死亡,为何在此。”
言凤山直言,长刀在掌心轻轻一转,刀风扫过地面谷糠,“我欠谢淮安,你恨铁秣王杀了顾玉,我们目的一致。”
苏婉晴沉默片刻,顾玉惨死在铁秣王刀下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她收刀归鞘,只吐出一字:“好。”过往的师徒情分、虎贲羁绊皆成过眼云烟,如今她与言凤山,不过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的临时盟友。
不多时,谷仓的木门被打开,谢淮安以身取局,让岑伟宗设计将铁秣王引进谷仓,并从外面锁上了大门。
铁秣王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便看到了苏婉晴与言凤山,目光扫过两人,不屑一笑:“谢淮安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你们两个,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铁秣王便挥刀袭来,镔铁长刀带着千钧之力,刀风呼啸,直劈二人中间,竟将空气劈出阵阵嗡鸣,谷糠被刀风卷得漫天飞舞。苏婉晴身形如柳,旋身避开的同时,虎纹长刀出鞘,寒芒一闪,刀光如匹练直刺他肋下;言凤山则挥刀从另一侧夹击,长刀沉稳老辣,刀影如墙,封死他的退路。
三人皆是当世武功高强之辈,各持长刀,各有章法。铁秣王身经百战,内力浑厚无匹,刀法刚猛霸道,刀刀沉猛,招招直取要害,镔铁长刀扫过,碗口粗的木架竟被一刀劈断;言凤山刀法沉稳绵密,暗藏杀机,只是年事已高兼带旧伤,内力稍逊铁秣王一筹,长刀游走间,守御有余却强攻不足;苏婉晴刀法令俐狠绝,身形灵动如鬼魅,虎纹长刀轻捷锋利,是三人中最擅游走突袭的。
可初时配合,她与言凤山全无默契,铁秣王抓住二人配合的空隙,镔铁长刀横挥,刀风震开言凤山的长刀,反手一刀斜劈,刀背重重砸在他胸口。言凤山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谷堆上,胸口的伤口瞬间渗出血迹,染红了玄色衣袍,手中长刀也险些脱手。苏婉晴见势不妙,提刀上前格挡,虎纹长刀与镔铁长刀轰然相撞,“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她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身形也踉跄数步,腹内翻江倒海,手臂麻意阵阵。
铁秣王步步紧逼,镔铁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风所及,谷仓的木柱被劈得木屑飞溅,地上的谷糠被卷得层层翻涌。苏婉晴借着谷堆的掩护游走躲闪,言凤山撑着长刀勉强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对着苏婉晴沉喝:“你攻上三路,斩他肩颈!我守下三路,绊他步法!”
苏婉晴心领神会,点头间身形再度掠出,虎纹长刀不再与铁秣王的重刀硬碰,而是以快制胜,刀光闪烁如鬼魅,专挑他肩颈、腰侧等要害空隙突袭,刀影层层叠叠,逼得铁秣王连连回防;言凤山则凝起全身内力,长刀死死缠住铁秣王的下盘,刀身扫过地面,封死他的每一步走位,哪怕每一次挥刀都牵动胸口伤势,疼得浑身颤抖,长刀的轨迹却依旧稳准,始终不退半步。
二人渐渐磨合出默契,两把玄铁长刀,一快一稳,一攻一守,一上一下,刀剑相合,竟渐渐扭转了颓势,将铁秣王死死围在中间。铁秣王被二人的配合扰得心烦,刀法渐乱,怒吼一声,将内力尽数灌注于刀身,镔铁长刀竖劈而下,势如雷霆。苏婉晴旋身避开,长刀顺势划向他的手腕,铁秣王仓促回防,肩头却被言凤山的长刀劈中,刀痕入骨,鲜血喷涌而出。
铁秣王抹掉肩头的血迹,眼中杀意暴涨,镔铁长刀横挥,刀风更烈,直逼言凤山而去——他看出言凤山已是强弩之末,欲先除其一,再独战苏婉晴。言凤山避无可避,只得提刀硬接,两柄长刀轰然相撞,言凤山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出,长刀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左肩竟被自己的刀身震出一道血痕,气息微弱至极。
苏婉晴见言凤山重伤倒地,眼底杀意翻涌,顾玉倒在铁秣王刀下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她将所有悲愤与力量凝聚于虎纹长刀,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不再留手,使出虎贲绝杀刀法,刀光如匹练裹向铁秣王,刀刀狠绝,招招以命相搏。铁秣王挥刀格挡,却没想到苏婉晴竟如此悍勇,快刀密如雨点,一时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身上被划开数道浅痕。
言凤山躺在地上,见铁秣王注意力全在苏婉晴身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长刀猛地掷出,长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取铁秣王的膝弯——那是他旧伤所在。铁秣王仓促偏腿躲避,长刀擦着他的膝盖划过,带起一片血肉,旧伤被震,他身形瞬间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苏婉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中寒芒一闪,抽出腰间短匕,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长刀向前一送,同时短匕狠狠刺入铁秣王的心口。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铁秣王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镔铁长刀重重落地,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一场死战,终是胜了。
苏婉晴拄着虎纹长刀,大口喘着气,浑身浴血,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抖,身上数道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玄色劲装,虎纹长刀的刀身上,鲜血顺着纹路缓缓滑落。而言凤山则瘫倒在地上,鲜血浸透了衣衫,已是油尽灯枯。
他抬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竹刻吊坠,吊坠上刻着小小的“理”字,是当年他为刘理准备的周岁贺礼,他喃喃自语,“我的罪……也算赎完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缓缓垂落,竹刻吊坠滚落在地,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苏婉晴看着他的尸体,心中无悲无喜。这个权势滔天的人,终究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长安终于恢复了宁静。
数日后,养好伤的苏婉晴来到青松坡,将顾玉的尸骨火化,捧着那罐素白的骨灰,一步一步,踏上了回北境的路。
北境的风,依旧带着砂砾的粗粝,却比长安的风更让她心安。清晖院的映山红开得正艳,念安扑进她怀里,软糯地喊着娘亲,她抱着孩子,只觉心安。
她将顾玉的骨灰埋在庭院的石榴树下,那是他们曾一起坐着闲谈的地方,风吹过,石榴叶沙沙作响,仿佛是他温柔的回应。
此后,苏婉晴便留在了北境。她教念安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手把手教他握长刀的姿势,告诉他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告诉他长刀既可以护己,更可以守家;她也学着顾玉的样子,打理北境的事务,巡守边关,安抚百姓,以女子之身,扛起了守护北境的重任,守护着这片顾玉用生命捍卫的土地。
晨起,她会牵着念安的手,站在石榴树下,说着长安的故事,说着顾玉的模样,说着他曾如何挥刀守护这方山河;暮时,她会坐在窗前,看着漫天星辰,指尖摩挲着那枚顾玉曾系在腰间的墨竹荷包,心中满是思念,却不再有悲戚。
顾玉的爱,是她余生最温暖的光,穿过岁月的风沙,始终照亮她前行的路;顾玉的期许,是她前行最坚定的力量,让她从浴血的沐阳,活成了温柔却坚韧的苏婉晴。她会带着对他的爱与思念,好好教育念安,让他长成如顾玉一般顶天立地、心怀家国的人;她会守好这北境的山河,守好这人间的烟火,守好每一寸顾玉曾守护过的土地,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北境的风,吹不散她对顾玉的思念,却能将这份思念揉进漫山的风沙,吹遍他曾守护的山河;天边的月,见证着她的坚守,将她的身影映在北境的土地上,温柔而坚定。余生漫长,她与念安相依,与顾玉的思念相伴,守着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