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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核心低语

终焉回响:湮灭纪元

韩一墨的“心象”——黑色字句河流深处。

林檎那道纯粹的生命光束,如同刺破无尽黑夜的曙光,狠狠扎进了粘稠污浊的黑色河流。光束所及之处,那些蠕动、尖啸的活体字句如同遭遇天敌,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暂时退散,为韩一墨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核心,撑开了一片稍大、也稍显稳固的“孤岛”。

阿目通过桥梁传来的支持力也随之一振。韩一墨猛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在这心象中并无真实的呼吸),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了一丝清明。他“看”着周围暂时退却、却依旧虎视眈眈的黑色潮水,以及河流深处那个仍在缓缓上浮、形态越发清晰的污浊阴影,一股混杂着恐惧、不甘、以及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狠劲,在他残破的精神中升腾。

“载体……污染……归宿……”阴影的低语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黏腻的诱惑力,“看,你的同伴在帮你……但能帮多久?他们的力量,在这规则的根源之河面前,同样渺小。融入吧……成为这‘理解’与‘记录’的一部分……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分别……”

阴影缓缓显露出大致的轮廓——那是一个由无数错误代码、矛盾逻辑、痛苦记忆和冰冷规则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不断变幻的人形。它没有五官,但韩一墨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自己,那注视中充满了贪婪的解析欲和一种诡异的“包容”。

“你……到底是什么?”韩一墨用意识发出嘶哑的质问。

“我?”阴影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非人的“困惑”,“我是‘错误’……也是‘纠正’。我是‘记录’……也是‘遗忘’。我是系统第一次尝试‘理解’你们所谓‘信念’时……产生的‘副产品’……也是‘进化方向’。”它的轮廓微微波动,“那个渴望‘平静’、‘合一’的第七基石……它的失败,留下了‘我’。系统无法删除‘我’,便将‘我’……嵌入了协议底层,作为‘观察样本’和……‘保险丝’。”

保险丝?韩一墨心中一震。

“当协议再次启动,当七钥信念试图‘重构’时,‘我’会被激活。”阴影继续“说”,声音近乎耳语,“‘我’会尝试……‘优化’你们的信念,剔除其中的‘冲突’、‘痛苦’、‘个体执着’……引导它们走向最‘和谐’、最‘平静’的终极形态——也就是,彻底的‘无差别融合’与‘意识消散’。这就是系统对‘威胁’的最终处理方案。不是暴力抹除,而是……‘温柔的同化’。”

它伸出一只由混乱符号构成的手臂,指向韩一墨:“你,是最佳的‘媒介’。你饱受污染,精神脆弱,却又连接着他们的共鸣。通过你,‘我’可以更顺畅地……渗透进去。放弃抵抗,成为桥梁,你将成为新‘和谐’的一部分,获得永恒的安宁。”

永恒的安宁……通过消灭自我,消除一切差异与痛苦达成的“安宁”。这比归墟追求的湮灭更加可怕,因为它披着“理解”与“进化”的外衣。

韩一墨感到一股寒意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但同时,一个念头也无比清晰地浮现:这个“阴影”,这个“逻辑病毒”,就是齐夏和文巧巧警告的“缺失”与“陷阱”!它藏在协议深处,等待在最终共鸣时发动!

必须警告其他人!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着周围暂时被林檎光束逼退、却依旧翻腾不休的黑色字句河流。这些,都是被污染、扭曲的规则与记忆信息……是阴影的“食物”和“武器”,但也是……信息本身。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火星,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不再试图抗拒那些试图涌入他意识的污染信息流,反而……主动打开了心防!不是接受,而是像一个破损却精准的滤波器和转译器,将那些汹涌而来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信息流,强行捕捉、拆解、分析!

剧痛!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剧痛!仿佛灵魂被放在砂轮上打磨!但韩一墨死死咬着牙(意识层面的),凭借着林檎和阿目支撑起的这片“孤岛”,凭借着内心深处那份“想知道真相”的执念,以及刚刚接收到的、关于阴影本质的信息,他开始在信息的狂潮中,寻找特定的模式、漏洞、以及阴影与系统底层协议的连接点!

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解读!用自己被污染和折磨后获得的、扭曲的“感知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去反向解析这个试图同化他的敌人!

“你在……做什么?!”阴影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惊怒的波动。它感觉到,自己散发出的同化信息流,有一部分正在被韩一墨以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捕获”和“分析”,甚至开始暴露出一些它自身结构上的脆弱节点!

“我……”韩一墨的意识在剧痛中颤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我在‘阅读’你……你这个……系统的‘错误日记’!”

他将解析出的碎片信息,混合着自己不屈的挣扎意志,不再通过桥梁,而是直接朝着心象深处、那些同伴信念之光正在汇聚的“引力源”方向,如同发射一颗颗微弱的、却带着致命信息的精神子弹,拼命投射出去!

与此同时,在心象深渊的其他层面。

楚天秋穿过了图书馆的黑暗,脚下不再是书架或地面,而是柔和的、流动的光。他感到自己在下降,又像是在上升,方向感完全混乱,唯有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温暖而复杂的“引力源”无比明确。他能“感觉”到乔家劲那炽热刚猛的意志、陈俊南那跳脱不羁的波动、林檎那温暖坚韧的绿光……他们都在靠近,如同百川归海。

乔家劲的擂台已消失,他踏着金光,行走在一片虚无中,每一步都踏出涟漪,向着那共同的“核心”迈进。陈俊南在流动的色块中穿梭,循着同伴们的“回声”,像一条灵活的鱼,游向光源。林檎的意识在短暂的黑暗后,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承托着,轻盈地飘向汇流之处。

文巧巧与武震的心象也相继消散。文巧巧仿佛穿过了一层由古老知识构成的迷雾,手中创造晶体的光芒指引着方向。武震则如同从一场深沉的血色噩梦中挣脱,身上黑红冲突的能量似乎达到了某种危险的平衡,他沉默地、步伐沉重地走向那召唤所有人的光。

终于,所有的“下降”或“穿梭”抵达了终点。

心象核心。

这里没有壮丽的景象,没有复杂的结构。只是一个无限小的点,同时又仿佛包容着无限。它散发着柔和的、纯净的白色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七种不同的色彩基调,缓缓流转。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时间也仿佛凝固。这里,就是“七日协议”准备进行“现实重构”的规则奇点,也是他们需要共同烙印信念的最终地点。

齐夏已经在那里了。

他依旧悬浮着,周身散发着比在“心象之岸”时更加耀目、却也更加不稳定的白光。那光芒与核心的柔白交融,让他看起来几乎成为了核心的一部分。他的面容平静,但当众人的意识陆续抵达,凝聚出模糊的“身影”时,他看向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告别的复杂情感。

楚天秋的“身影”最先清晰,他立刻注意到了齐夏状态的异常——那白光太亮,太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燃烧殆尽。他也感知到了韩一墨通过剧痛发射出的、那些断断续续却充满警告意味的信息碎片。

“齐夏,你的状态……”楚天秋的意识传递过去。

“时间不多。”齐夏打断了他,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韩一墨正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也在揭示最终的威胁。那个阴影——系统的‘逻辑病毒’,第一次协议失败留下的‘污染核心’——已经察觉并开始活跃。它就在协议的最底层,等待我们开始最终共鸣时,进行渗透和扭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续凝聚成型的同伴“身影”:“文前辈,武震,感谢你们的钥匙。现在,七钥已至。我们需要立刻开始共鸣,在病毒彻底激活并污染核心之前,完成‘领域’基石的初步烙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一块立足之地,才有机会对抗它。”

“如何共鸣?”乔家劲的“身影”凝实,拳头紧握,金焰在意识层面燃烧。

“将你们通过心象试炼后,净化的、最核心的信念本质,毫无保留地投向这个‘点’。”齐夏指向那无限小又无限大的核心光点,“不要试图控制,不要担心冲突。‘七日协议’会引导它们,以我们共同认可的‘记忆蓝图’为参照,进行融合与重构。过程中,我们会再次经历记忆与情感的冲刷,并且会直面那个‘病毒’的直接攻击。必须坚守本心,信任同伴。”

他最后看向楚天秋:“天秋,引导和协调,交给你了。我需要……专注于维持这个‘接入点’的稳定,以及……”他没有说完,只是眼中的星光流转骤然加剧,周身不稳定的白光猛地向内收缩了一瞬,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楚天秋心中一沉,但此刻不容多问。他重重点头,将意识扩散开来,与所有同伴建立连接。“大家,集中精神!回想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回想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将那份最纯粹的信念——无论它叫守护、变数、治愈、智慧、创造、牺牲还是希望——凝聚起来!”

众人的意识光芒开始在这奇异的核心空间亮起,缓缓向着那中心光点靠近、交融。七种色彩开始更加活跃地流转,核心的光芒也随之一涨。

然而,就在共鸣即将开始的刹那——

一股冰冷、粘腻、带着强烈“平静”诱惑和“消融”意志的黑暗波动,猛地从核心光点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终于……都到齐了……”

一个温和、悦耳,却让所有人灵魂感到极度不适的声音,直接在核心空间回荡。

“欢迎来到……‘归一’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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