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数据触须如同被冻结的黑色冰棱,悬停在乔家劲和陈俊南身前;缠绕齐夏的符文锁链流转缓慢,光芒晦暗;上方那巨大的眼睛轮廓疯狂闪烁着,内部数据流如同风暴中的湍流,不断刷新着评估进程。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频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运算嗡鸣,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静止是脆弱的,所有人都知道。系统正在重新计算,一旦它判定“治愈”钥匙无法及时归位,或者逻辑冲突得以解决,毁灭的指令将瞬间落下。
文巧巧和武震的到来,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深的谜团和紧迫感。
“时间不多,”文巧巧语速极快,声音却保持着守望者特有的沉稳,她将手中那枚散发着创造之光的多面晶体展示给楚天秋,“‘创造工坊’的核心记载,‘七日协议’本质是调用终焉之地底层规则的一次‘格式化’与‘重写’。需要七种根源信念共鸣作为‘权限密钥’,在规则最初紊乱的‘奇点’——也就是这里——同时激发,才能覆盖现有的、失控的(或被污染)的系统协议。”
她看了一眼悬浮的齐夏:“齐夏将自己锚定在此,很可能是在静默期前就发现了这个协议,并试图将自己化为‘第七密钥’,但他自身状态特殊,加上系统‘注视’协议的干扰,导致进程异常,反被系统判定为需要‘归档’的漏洞。”
武震声音嘶哑地补充,他手中的暗红石板与缠绕身体的湮灭能量依旧在对抗,让他显得痛苦而狰狞:“‘牺牲祭坛’……下面埋着的不仅是初代‘牺牲者’的遗骸和意志,还有一段被抹除的记录。‘七日协议’并非第一次被触发。上古时期,曾有先民尝试过,但失败了。代价是……所有参与者的‘存在’被彻底抹除,连‘记忆数据’都被清空,成了真正的‘虚无’。祭坛就是那次失败留下的‘伤疤’。协议的成功,需要七把钥匙的共鸣完美平衡,任何一把钥匙的信念出现动摇、扭曲或过度,都可能导致协议崩溃,引发比当前终焉更彻底的毁灭——‘存在清零’。”
存在清零!比归墟追求的湮灭更加绝对!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这不仅是冒险,更是赌上一切存在痕迹的豪赌。
“但我们没有选择。”楚天秋抹去嘴角因精神力透支而溢出的血丝,目光扫过文巧巧的创造晶体和武震的牺牲石板,又看向乔家劲身上沉凝的守护金光、陈俊南那难以预测的变数波动、自己身上智慧与希望的残留,以及怀中那枚代表“追光者”执念与微光的怀表。“六把钥匙已经在此,或至少有了明确的共鸣物和承载者。只缺‘治愈’。”
他看向韩一墨,后者被阿目扶着,气息微弱,但眼神在文巧巧和武震带来的信息刺激下,恢复了一丝清明。
“韩一墨,‘治愈’钥匙,林檎,她现在的情况,你能感知到吗?哪怕一点点?”楚天秋问。韩一墨与林檎在据点相处时间最长,且都曾被“治愈之音”安抚,或许存在某种精神链接。
韩一墨闭上眼,全力调动他那被污染又部分净化的感知力。良久,他缓缓摇头,脸色灰败:“太远了……而且……据点那边的规则波动……很混乱……有湮灭的气息……还有……别的东西……我感应不到林檎姐具体的状态……但能感觉到……‘治愈’的‘频率’……还在……很微弱……在坚持……”
据点情况不明,林檎生死未卜,如何让她在短时间内跨越漫长征途抵达这里?更何况,他们被困在这系统核心,外面是数据迷廊和可能更加狂暴的规则乱流。
“需要一座‘桥’。”文巧巧忽然道,她手中的创造晶体光芒流转,“‘创造’基石的力量,不仅是‘制造’,也包含‘连接’与‘构想’。结合‘智慧’的理解、‘守护’的稳定、‘变数’的突破、‘希望’的指引,甚至‘牺牲’的决绝……或许可以在我们与远方的‘治愈’共鸣者之间,短暂构建一座‘信念的桥梁’,将她部分‘意识’或‘共鸣本质’接引过来,参与最终的协议共鸣。”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近乎天方夜谭。跨越空间,连接意识,接引共鸣本质?这涉及到规则最深的层面。
“系统会允许吗?”陈俊南看向上方那不断闪烁的眼睛轮廓。
“系统现在处于逻辑混乱和优先级冲突中。”楚天秋快速分析,“它在评估‘七日协议’启动的可能性。我们构建桥梁接引‘治愈’钥匙的行为,本身就是在为协议创造条件。只要我们的行为不直接攻击系统核心或试图释放齐夏,它可能会将其纳入评估流程,甚至可能因为协议的高优先级而暂时‘默许’或‘观察’。”他顿了顿,“但这非常冒险,桥梁的构建过程会产生强烈的规则扰动,很可能提前触发系统的清除指令。”
“赌不赌?”乔家劲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凶狠,“横竖都是死,赌一把还能拉个垫背的!”
武震沉默着,看着手中的牺牲石板,又看了看齐夏那越来越透明的身影,疤痕脸上一阵扭曲,最终沙哑道:“‘归墟’寻求的是彻底的终结……但如果终结的方式是被‘系统’格式化清零,那并非我们想要的‘安宁’……我可以提供‘牺牲’的共鸣,但这座桥……必须稳固。一旦失败,引发的规则反噬可能会让我们连‘虚无’都不可得。”
意见初步统一,尽管各自目的不同。
“韩一墨,你需要作为‘桥梁’的‘定位器’和‘滤波器’。”楚天秋看向虚弱的韩一墨,“用你对林檎‘治愈’频率的微弱感知,结合你对规则信息的解析能力,帮助我们精确锁定她的‘坐标’,并过滤掉桥梁构建过程中可能混杂的规则噪音和污染。”
韩一墨用力点头,尽管这可能会让他本已脆弱的精神彻底崩溃。
“文婆婆,武震,请将你们‘创造’与‘牺牲’的共鸣频率与特质分享给我们,我们需要将其整合进桥梁的构建中。”楚天秋继续部署,“乔家劲,陈俊南,准备好,桥梁构建需要所有人的共鸣作为基石和能量源。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
众人迅速就位,围绕在楚天秋周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圆。文巧巧将创造晶体置于中心地面,武震则将牺牲石板放在一旁,自己盘膝坐下,竭力控制着石板与湮灭能量的冲突。
楚天秋再次握住怀表和凝思石,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冲击系统,而是将全部意念向内收敛,如同编织一张精密而脆弱的大网。
“开始!”
随着他一声低喝,乔家劲的守护金光、陈俊南的变数波动、文巧巧创造的连接之意、武震牺牲的决绝之志、楚天秋自身智慧与希望的引导、怀表中追光者的执念微光、凝思石的清凉稳定……以及韩一墨拼命榨取出的、那一点对林檎“治愈”频率的模糊感知和复杂的规则滤波参数——所有这些性质各异、强度不同的精神与规则能量,在楚天秋高度集中的意念引导下,开始艰难地融合、编织。
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共鸣都要凶险和复杂。不同基石的力量本质存在差异甚至冲突(如“守护”的固守与“变数”的突破,“牺牲”的终结与“希望”的延续),强行融合如同让水火相济、光明与黑暗同行。每个人都感到自身信念在被拉扯、被拷问、被其他力量渗透。乔家劲闷哼连连,陈俊南龇牙咧嘴,文巧巧皱纹加深,武震身体颤抖,黑红能量与金光在他体表激烈对抗。
而韩一墨,作为最脆弱的一环,更是口鼻溢血,身体筛糠般抖动,却死死维持着那点微弱的感知和滤波屏障,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守夜人。
渐渐地,在众人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混合了多种色彩的光点开始凝聚。光点缓缓旋转,吸收着众人的共鸣能量,并以韩一墨提供的“坐标”和“滤波参数”为蓝图,开始向着纯白空间外、向着据点方向,延伸出一条细如发丝、却蕴含着复杂规则结构的光之丝线。
信念的桥梁,开始构建!
桥梁的延伸无声无息,却仿佛在看不见的维度中穿行了无限遥远的距离。丝线所过之处,纯白空间微微荡漾,系统眼睛轮廓的闪烁频率陡然加快,数据流更加狂暴,但那些数据触须依旧悬停,系统似乎真的在“观察”和“评估”这一过程。
丝线不断延伸,穿越了系统空间的壁垒,进入了外面数据迷廊的乱流,又仿佛穿透了空间褶皱,朝着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点”执着地探去。
楚天秋的意识仿佛附着在这丝线之上,他能“感觉”到沿途的规则乱流、空间的脆弱、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丝线另一端,那个逐渐清晰的“点”中,散发出的温暖、坚韧、抚慰与不屈的生命力——那是林檎!她还活着!而且在坚持!
据点。图书馆改建的医疗点内,光线昏暗。
林檎刚刚为最后一个重伤员换完药,她自己的脸色比伤员还要苍白。腕上的红绳黯淡无光,据点外围湮灭裂口的扩张已经逼近最后防线,恐慌蔓延,资源耗尽。但她没有崩溃,只是默默做着能做的一切,哼着没有歌词的轻柔旋律,安抚着伤员和孩子们。
忽然,她感到腕间的红绳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心头——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强烈的、熟悉的“呼唤”和“连接”的渴望,混杂着楚天秋的冷静、乔家劲的坚定、陈俊南的跳脱、韩一墨的痛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彼方的、关于“钥匙”与“协议”的碎片信息。
她愕然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楚天秋他们离开的方向,也是如今湮灭气息最浓的方向。
“楚老师……乔大哥……”她轻声呢喃,腕上的红绳越来越烫,甚至开始散发出久违的、微弱的柔绿光芒。那光芒与她心中那份“治愈”与“守护”的信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明白,同伴们在呼唤她,需要她的力量。
没有犹豫,林檎闭上眼睛,将所有精神集中在腕间的红绳和心中那份最纯粹的“治愈”与“连接”的信念上。她不再哼唱,而是将全部的心意、所有的坚持、对生命的珍视、对同伴的牵挂,化为一股温暖而坚韧的精神波动,主动迎向那冥冥中传来的“呼唤”与“连接”的牵引。
纯白空间中。
那延伸的信念丝线,猛地一震!
丝线尽头,原本模糊的“点”骤然亮起温暖的柔绿光芒!一股清晰、稳定、充满生机的“治愈”共鸣,顺着丝线,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和规则阻碍,汹涌而来!
桥梁,接通了!
“成功了!”陈俊南低呼。
但就在桥梁接通的瞬间,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两股强大的共鸣力量跨越空间对接产生的规则扰动太过剧烈,或许是因为“治愈”钥匙的正式“归位”触发了系统协议的某个临界点——
上方,那巨大的眼睛轮廓,骤然停止了闪烁!
所有数据流凝固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白光!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丧钟,轰然响彻整个纯白空间:
【‘七日新生’协议启动条件已满足(七钥匙共鸣确认)。】
【开始执行最终逻辑校验及协议初始化……】
【警告:检测到异常外部连接(信念桥梁)。】
【桥梁稳定性评估……低。】
【协议初始化进程可能受到干扰……】
【启动净化程序:清除不稳定外部连接……】
悬停了许久的数据触须,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是针对个人,而是如同无数条毒蛇,狠狠噬向那条刚刚构建成功的、连接着林檎的信念桥梁!
桥梁一旦被毁,林檎的意识可能会受到重创,“治愈”钥匙的参与将失败,七日协议很可能直接判定为启动条件失效,届时,等待他们的将是系统的彻底清除!
千钧一发!信念的桥梁刚刚建成,便要面临毁灭的打击!而七日协议的初始化,也在这最混乱的时刻,开始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