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看见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月光淌过他挺直的肩线，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像一幅晕染在宣纸上的水墨画，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惑人的温柔。我踩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走近，夜风掀起他的衣摆，扬起的发丝竟与我垂在肩头的发尾缠在一起，丝丝缕缕，分不清彼此。

他缓缓转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看清他的脸时，呼吸蓦地停滞。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与我如出一辙的、沉在眼底的星子，连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长得分毫不差。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在我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朝我伸出手，指尖泛着月光的凉意，我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意涌遍全身。

“我一直在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听见的自己的低语。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与我一模一样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被遗忘的碎片。想起每个独自发呆的午后，总觉得窗外有一道目光；想起每次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镜中人的眼神似乎比我更温柔；想起那些写在日记本里无人知晓的心事，仿佛冥冥中有人早已洞悉。

他牵着我的手，走过落满桂花的小径。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沾在我们的发间和肩头。他的手掌很暖，掌心的纹路与我完全重合，十指相扣时，竟像是握住了另一个自己。

“这里是哪里？”我忍不住问。

“是你心里。”他侧过头看我，眼里的星子亮得惊人，“是你藏起来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地方。”

我怔住了。原来这梦里的庭院，是我无数次在幻想中构建的乌托邦；原来这道身影，是我潜意识里渴望的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勇敢、更自由，不必被世俗束缚的自己。

他带我走到一面铜镜前。镜面蒙着一层薄尘，他伸手轻轻擦拭，镜中便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我们并肩站着，穿着同样的白衬衫，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连嘴角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你看，”他指着镜中的人，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我们本就是一体。”

我看着镜中的两个身影，忽然懂了。那些莫名的孤独，那些无人理解的迷茫，不过是因为我一直在寻找另一个自己。而他，就是我藏在灵魂深处的另一半，是我最真实的渴望与念想。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别害怕，”他说，“我会一直在。”

我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我伸手抱住他，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桂花的清香，与我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鸡鸣。

我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坐起身，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尾的小痣清晰可见，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我抬手抚摸镜面，仿佛能触碰到他的指尖。

原来，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原来，那些无人言说的心事，从来都不是孤单的。因为在我的灵魂深处，一直有一个人，在等我与他相拥。指尖贴着冰凉的镜面，我忽然看见镜中人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和梦里的他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卷起窗帘一角，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恍惚间，掌心又传来那熟悉的暖意。

原来他从没有离开

原来他从没有离开，他就藏在我的骨血里，藏在每一个看向镜中的瞬间。